安妮搁下笔。诺福克在集结力量,为凯瑟琳生产造势;托马斯·西摩在暗中收买关键人物,目标直指婴儿血统;而玛丽公主……这个被旧教狂热和对霍华德刻骨仇恨驱动的长公主,无疑成了西摩家最理想的刀。
“风暴眼……”安妮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划过桌上胡椒狗温热的皮毛。狗儿抬起头,湿润的黑眼睛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仿佛也嗅到了远方逼近的血腥。
“约翰大叔,”安妮抬眼,目光沉静却锐利,“让我们的人,盯紧那个接生婆玛莎。还有,陛下那边……新一批‘舒络蜜’的曼陀罗浸提液,剂量再减三成。” 减量,是为了让亨利在关键时刻能保持一丝清醒的判断。这或许微不足道,但可能是风暴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是,夫人。”老约翰应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那公主殿下(伊丽莎白)……”
“贝丝最近在做什么?”安妮问。
“公主殿下在塔楼观星台,绘制新的星图,说是木星与土星即将交汇,今夜是最佳观测时辰。”老约翰答道。
安妮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让她看吧。”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能多看一夜的星星……也是好的。”
* * *
时间在紧绷的空气中滑向深秋。格林威治宫的花园里,金黄的落叶铺满了小径。
凯瑟琳的肚子像吹气般一天天高高隆起,华贵的裙袍也难以完全掩饰那份沉甸。她脸上有了血色,诺福克和苏珊送来的珍馐补品源源不断。亨利偶尔会在玛丽的搀扶下,“路过”她的寝宫外,隔着门听御医钱伯斯禀报“胎儿强健,王后安好”。亨利浑浊的眼中会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是期待?是疑虑?无人能懂。
诺福克的腰板挺得更直了。他在枢密院重新拥有了座位(尽管是边缘),话语的分量随着凯瑟琳的产期临近而日益加重。他看向西摩兄弟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报复的快意。爱德华·西摩越发沉默阴郁,托马斯则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只是眼底的寒冰越来越厚。
终于,在一个狂风骤起的深夜,格林威治宫被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
“啊——!”
凯瑟琳·霍华德的寝宫瞬间灯火通明,人影慌乱奔走。痛苦的嘶喊一阵高过一阵,穿透厚重的宫墙。
“要生了!王后要生了!” 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死寂的宫廷。
亨利八世被惊醒,巨大的身躯猛地坐起,痛风带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涔涔。“药!给朕药!”他嘶吼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凯瑟琳寝宫的方向。
玛丽公主第一个冲到了产房外。她深色的裙裾像一片不祥的乌云,盘踞在紧闭的雕花木门前。里面是凯瑟琳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产婆们急促的指令声。
托马斯·西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长廊的另一端,斜倚着冰冷的石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等待猎物的夜枭。诺福克公爵也在侍卫的簇拥下匆匆赶来,老脸上交织着狂热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爱德华·西摩则站在更远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凯瑟琳的喊声渐渐变得嘶哑、微弱。突然,一声嘹亮、尖锐、充满生命力的啼哭,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所有的嘈杂和压抑的等待!
“生了!生了!是个王子!” 产房内爆发出惊喜的呼喊。
诺福克紧绷的老脸瞬间被狂喜淹没,他激动地抓住身边侍卫的手臂,几乎要老泪纵横:“天佑霍华德!天佑英格兰!”
托马斯·西摩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他直起身,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投向那扇即将开启的房门。
亨利挣扎着想要下床,被内侍死死拦住:“陛下!您不能动啊!御医马上就来禀报!”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然而,抱着襁褓第一个走出来的,并非接生嬷嬷,而是玛丽公主!
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冰冷的火焰。她怀中的明黄色襁褓里,一张皱巴巴的小脸露在外面,稀疏的胎发紧贴着头皮,在明亮的烛火下,呈现出一种与亨利耀眼的金发、与凯瑟琳的浅金发都截然不同的、柔和的深棕色!
玛丽抱着婴儿,如同抱着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步伐,在所有人惊愕、疑惑、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径直穿过长廊,走向灯火通明、乐声未歇的宴会大厅!那里,不知情的贵族们仍在举杯欢庆“王子”的诞生!
她身后的产房门口,接生婆玛莎脸色惨白如鬼,瘫软在地,被两个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