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必须由康复后的国王亲自裁决!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两股势力的警告:谁都别想趁国王病弱,彻底掌控局面!
“西摩……”亨利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权衡,“安抚……告诉爱德华……他……忠心可嘉……枢密院……让他……暂代部分……税务……” 给点甜头,稳住他们,让他们继续出力维持局面,但又不能给太多实权,尤其是兵权。
“玛丽……”亨利看向守在门边、如同石雕般冰冷的长女,眼神复杂,“……她辛苦……让她……管好……宫里……但……律法审判……等朕……亲自来……” 既肯定她的作用,又明确限制她的权力边界,尤其是司法权。
“至于……安妮夫人……”亨利的目光扫过地上早已被清理干净、却仿佛还残留着玫瑰精油与酒液混合的奇异香气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杂着愧疚和利用的复杂情绪闪过,“她……救过爱德华……她的东西……碎了……赏她……双倍的……金子和……新领地……安抚……让她……安心……待在里士满……” 这是补偿,更是明确的信号:风暴中心的浑水,你别趟!老实待在你的领地里,继续提供“舒络蜜”!
一道道指令,断断续续,却清晰地勾勒出亨利在病榻上艰难维持的平衡术:囚巨枭(诺福克)以慑群小,留祸水(凯瑟琳)以制强藩,予虚衔(西摩)而限实权,用长女(玛丽)而束其锋,安外藩(安妮)以固其位。
***
当国王的“安抚”旨意传到西摩兄弟耳中时,爱德华·西摩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暂代部分税务?这和他们预期的、彻底接管霍华德空出的权力核心相差甚远!更关键的是,凯瑟琳那个贱人居然没死?还被严密看管起来,国王要“亲自”处置?
“老狐狸!”爱德华·西摩在密室中低吼,一拳砸在桌上,“病成这样了,还在玩平衡!他留着凯瑟琳,就是防着我们和玛丽!”
托马斯·西摩眼神闪烁,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哥哥的愤怒,只有更深的算计。“兄长,稍安勿躁。”他端起一杯酒,轻轻晃动着,“陛下越是这样,越说明他心虚,说明他怕了。他怕我们西摩家趁势而起,也怕玛丽那个疯女人失控。留着凯瑟琳?呵呵,正好!那是插在霍华德心口的一把刀,也是悬在陛下头顶的耻辱柱!只要她活着,陛下康复后就必须处置她,到时候……”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才是我们真正发力,将霍华德彻底钉死,并从中攫取最大利益的时候。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忠心’地执行陛下的旨意,把税务这块暂时到手的肉,吃稳,吃透!同时……” 他压低了声音,“盯紧里士满。安妮·克里夫斯得了安抚,但陛下对她的态度很微妙。她是变数,也可能是……新的棋子。”
***
里士满,安娜宫。
老约翰带回了格林威治宫破碎的礼物残骸(象征性地),以及国王双倍的金币和新领地(位于肯特郡一处富庶葡萄园)的赏赐旨意,同时也带回了宫内的紧张局势和国王病倒、霍华德被囚、凯瑟琳被禁、西摩受“安抚”的惊天消息。
安妮看着那袋沉甸甸的金币和地契,脸上没有任何喜色,只有一片冰封的凝重。金币和领地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亨利在病榻上的“安抚”,恰恰说明风暴远未平息,甚至更加凶险。他需要里士满保持“无害”和“有用”,成为他棋盘上一枚稳定的棋子。
“把金币入库,单独封存。新领地派人接管,但一切照旧,不要张扬,更不要涉足格林威治宫的任何事务。”安妮的声音异常冷静,“蜂蜜酒坊和蒸馏坊,产量缩减三成。对外就说……玫瑰收成不佳,需休养生息。” 她要主动示弱,降低存在感。
伊丽莎白站在安妮身边,小脸紧绷。宫廷的血腥和父王病榻上的权谋,给她上了最残酷也最真实的一课。她看着老师沉静却深不见底的侧脸,轻声问:“老师,我们……安全吗?”
安妮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望着格林威治宫的方向。夜色如墨,只有零星灯火。胡椒狗不安地蹭着她的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嗅到了远方浓烈的血腥和更深的阴谋气息。
“安全?”安妮轻轻抚摸着胡椒狗光滑的脊背,目光穿透沉沉夜幕,“在饿狼环伺的丛林里,没有绝对的安全。只有足够低调,足够‘有用’,并且……”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如同耳语,“……时刻准备好,在蛰伏的毒牙露出时,给予致命一击,或者……找到那唯一的生路。”
国王在病榻上编织着平衡的蛛网,西摩在阴影中磨砺着爪牙,玛丽在压抑中积蓄着审判的力量。而里士满的玫瑰,在看似丰厚的“安抚”下,悄然收拢了花瓣,将根更深地扎入泥土,静静等待着下一轮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凯瑟琳·霍华德,那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中的“祸水”,此刻成了维系这脆弱平衡最关键的、也是最危险的砝码。她的命运,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只待金狮病愈,便是最终审判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