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详细的版本,在格林威治宫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
“天哪!听说了吗?安妮·巴斯克维尔死了!在公爵关她的黑屋子里!”
“怎么死的?”
“还能怎么死?灭口呗!听说死得可惨了!七窍流血,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像被恶灵索命一样!”
“真的假的?太可怕了!”
“千真万确!有人偷偷从门缝里看见了……满地都是血!啧啧,霍华德家下手也太狠了……”
“她到底知道什么天大的秘密啊?值得这么灭口?肯定跟王后……”
流言如同野火,在恐惧和猎奇的浇灌下越烧越旺。结合之前关于她逃跑被抓、掉出“怪东西”的传闻,以及王后“胎象”的种种疑点,一个清晰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在无数宫人的心中成形:霍华德家族为了掩盖一个惊天秘密(极可能是王后假孕),残忍地毒杀了知情的贴身侍女灭口!
这流言,也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玛丽公主的耳朵。她那位年长的侍女,这次带来了更“确切”的消息,绘声绘色地描述了“灭口”现场的恐怖(细节自然是西摩家加工过的),并再次隐晦地指向了王后腹中“胎儿”的真伪。
玛丽公主握着那串母亲留下的乌木念珠,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那怒火不仅针对霍华德家族的亵渎和残忍,更针对自己父亲可能的昏聩和被蒙蔽!凯瑟琳·霍华德!诺福克!你们竟敢用如此肮脏血腥的手段玩弄王权,欺骗整个英格兰!甚至可能……间接导致了爱德华的病危(在她看来,这场阴谋带来的动荡就是诱因之一)!
“备车!”玛丽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去见格里夫斯!现在!” 她要撬开这个关键人物的嘴!这个参与了所有“安胎”骗局的老御医,此刻必然是诺福克急于封口的另一个目标,也必然是恐惧的突破口!
***
里士满,安娜宫的书房。安妮刚刚拒绝了格里夫斯派人来索要“安胎蜜”原浆的要求,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老约翰再次匆匆而入,脸色比清晨的薄雾还要凝重。
“夫人,格林威治宫传来确切消息!”老约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王后的贴身侍女安妮·巴斯克维尔……昨夜在宫中囚禁处……暴毙!死状……极其恐怖,七窍流血,疑似……剧毒灭口!宫里都传疯了,说是霍华德公爵下的手!”
安妮手中的银勺“叮”一声落在调配精油的水晶碗里,琥珀色的液体溅出几滴。她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西摩家的动作快得惊人,也狠得超乎想象!这已不是简单的政治倾轧,而是你死我活的流血斗争!巴斯克维尔的死,就是正式开战的信号弹!
伊丽莎白的小脸瞬间煞白,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对宫廷黑暗的深刻认知。
“老师……”她看向安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安妮迅速稳住心神,眼神锐利如刀。“约翰大叔,传令下去,”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酒坊、蒸馏坊、玫瑰园,所有人即日起不得谈论任何格林威治宫传闻!违者严惩!紧闭城堡大门,非必要不外出。加强夜间巡逻,尤其是靠近河岸的码头。所有运往宫中的‘舒络蜜’和‘加冕蜜’,出货前必须由你、小汤姆和我三人同时检查封缄,记录在册!另外……”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准备一份最上等的‘克里夫斯之泪’和两瓶窖藏‘加冕蜜’,用最精致的礼盒装好,附上我的亲笔问候函,以恭贺王子殿下病情好转、祈愿陛下圣体安康的名义,立刻……不,午后亲自送往格林威治宫,直接呈交陛下内侍。”
她要在风暴彻底爆发前,再次强化她“忠诚的制药者”和“无害的感恩者”形象,将自己与霍华德家的漩涡清晰地隔离开来。这份礼物,既是护身符,也是投石问路。
“是,夫人!”老约翰深知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安妮走到窗边,望着格林威治宫的方向。天际,厚重的乌云正在积聚,遮蔽了晨光。泰晤士河的水面也失去了往日的粼粼波光,变得阴沉晦暗。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混合着玫瑰园里传来的、过于浓郁的甜香,竟隐隐透出一丝血腥的气息。
胡椒狗不安地在她脚边低呜,用湿润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安妮俯身,轻轻抚摸着它光滑的脊背,眼神沉静却深邃如寒潭。巴斯克维尔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棋盘。西摩家掷出了最致命的一子,诺福克公爵仓皇焚毁证据。亨利八世那头被欺骗的雄狮,即将被彻底激怒。而这场以“假孕”为导火索、以侍女之死为引爆点的血腥风暴,终于要降临了。她和她的“安娜国”,必须在这雷霆万钧的撕裂中,找到那唯一能存身的缝隙。
格林威治宫的丧钟,似乎已在风中隐隐传来,为逝去的侍女,也为即将倾覆的权势。但风暴眼中,里士满的玫瑰,必须继续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