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公爵啜饮了一口杯中的深红色酒液,“王子那边呢?”
“格里夫斯那个老狐狸,还有我们收买的另一个药剂师学徒,都确认了症状符合预期。他们现在只敢往‘恶灵’或‘罕见急症’上引,绝口不提中毒。西摩家的人像疯狗一样在查,但所有的线都断了。那个学徒,今晚就会因为‘误用’了给马泻火的巴豆粉而被愤怒的马夫‘失手’打死。”心腹的语气毫无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日常琐事。
诺福克公爵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让西摩家的人去查,去咬。咬得越凶,越显得他们是在借题发挥,打击‘有喜’的王后和我们。陛下现在,最听不得这个。”他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小爱德华……可惜了。但他太弱了,就像他母亲一样,注定撑不起王冠的重量。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凯瑟琳孩子未来的最大威胁。现在,障碍正在清除。风暴过后,阳光只会照耀在真正的继承人身上。”他挥挥手,心腹悄无声息地退下,密室重归寂静,只有烛火在公爵冷酷的眼眸中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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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摩家族的愤怒如同压抑的火山。爱德华·西摩,简·西摩王后的兄长,爱德华王子的亲舅舅,在得知外甥病危的消息后,几乎要拔剑冲进霍华德家的府邸。他强忍着滔天怒火,带着家族的核心成员和能找到的、对霍华德家族不满的零星贵族,紧急求见亨利八世。
在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的枢密院偏厅,爱德华·西摩双目赤红,声音因极力压制愤怒而嘶哑:“陛下!王子殿下身体素来虽弱,但从未有过如此凶险急症!症状蹊跷,瘀斑、血尿……这绝非寻常疾病!格里夫斯支支吾吾,其中必有隐情!就在王后宣布有喜、举国欢庆之时,王子殿下突遭此难,时机太过巧合!臣恳请陛下,彻查!彻查所有接触过王子饮食起居之人!尤其是……”他没有明说,但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与霍华德家族关系密切的几位大臣,最后停留在紧闭的门外,意指凯瑟琳寝宫的方向。“王子殿下是您法定的继承人,是英格兰的未来!他的安危,关乎国本!绝不能让宵小之徒得逞!”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个失去妹妹、又即将可能失去外甥的男人的悲愤和家族存亡的危机感。
西摩家族的其他成员也纷纷附和,言辞激烈,矛头虽未直接点名霍华德,但暗示的意味极其明显。大厅内气氛剑拔弩张,支持西摩和倾向霍华德的势力隐隐对立。
亨利八世坐在主位上,巨大的身躯深陷在椅子里。他脸上交织着疲惫、心痛和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狂躁。一边是他病危的、法定的儿子和继承人,一边是他心爱的、怀着“新希望”的娇妻和她背后正如日中天的霍华德家族。西摩家族的指控像毒刺,扎在他最敏感、最不愿面对的神经上。如果彻查,万一……万一真的牵扯到凯瑟琳,哪怕只是她身边的人……他不敢想象!他刚得到的新希望,难道就要这样破灭在旧日的阴影和阴谋中?
“够了!”亨利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是一震。他喘着粗气,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爱德华·西摩,“西摩!注意你的言辞!格里夫斯和所有御医都在尽全力救治王子!朕的儿子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而你们!却在这里妄加揣测,煽风点火,扰乱宫廷!”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什么隐情?什么宵小?证据呢?拿出证据来!难道就因为王后有喜,就要承受你们无端的猜忌和污蔑吗?她是英格兰的王后!她腹中怀着的,同样是朕的骨血,是王国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情绪,但效果甚微:“王子突染恶疾,朕比任何人都心痛!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治!不是毫无根据的猜疑和内讧!此事……到此为止!在王子病情稳定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妄议!” 他几乎是吼出了最后的命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用王权威严强行压下惊涛骇浪的意味。“都给我把心思放在为王子祈福上!退下!”
亨利选择了按下。为了凯瑟琳,为了她腹中那个象征着新开始、新希望的孩子,也为了维持此刻那脆弱而危险的宫廷平衡,他强行将西摩家族愤怒的指控和那可怕的疑云压了下去。他像一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拒绝去看那可能存在的深渊。
爱德华·西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看着国王那双被私欲和恐惧蒙蔽的眼睛,看着周围霍华德派系大臣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明白了,在陛下心中,那个尚未出生、甚至不知男女的“希望”,其分量已经压过了此刻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法定的继承人!
“陛下……”西摩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决绝,“臣……告退!” 他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