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雾


    “第三点,也是你最关心的‘动机’和‘边界’。”望月汐的声音放得更缓,却更有力量,清晰地切割着仓库内凝滞的空气。“你说得对,边界感至关重要。我的介入,恰恰是为了维护这个边界,维护警视厅的规则,也维护你,松田警官。”

    她向前极轻微地踏了一小步,并未侵入松田的绝对领域,却让她的存在感更加鲜明,目光更加专注地锁定松田的眼睛:

    “你对这个案子的‘直觉’,以及你此刻独自出现在这里的行动本身,已经构成了一个清晰的心理信号——你无法放下,你承受着因‘未解’而产生的职业压力,甚至可能带有某种…使命感驱动的焦灼。

    “这种状态如果持续,尤其是在规则边缘试探,对你个人的职业风险极高。作为警视厅的心理医师,我的职责不仅是评估犯人,也包括识别和预防内部人员的潜在心理耗竭或行为失当风险。”

    “你的敏锐是利刃,但也可能伤及自身。我的出现,是以官方身份进行的‘观察’和‘在场’,这本身就是一道防火墙。它既是对你行为的一种无形规范,确保你停留在‘观察’而非‘调查’,也是对你可能面临的纪律审查风险的一种预先缓冲——有第三者在场,尤其是我这样职责相关的人员,你的‘个人观察’就具备了更高的程序正当性。”

    望月汐说到这里,语气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仿佛在斟酌用词。她的目光依然直视着松田,但那双红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带着一丝沉重的责任感。

    “当然,”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松田心中激起涟漪,“任何观察和分析都难以做到绝对的客观。我承认,我对你的…状态,比对待其他同事多投入了一分关注。而这份关注源于一份…承诺。”她微微吸了口气,仿佛在调动某种记忆,“我与萩原研二,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萩原研二”这个名字从她口中清晰地说出,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仓库里凝滞的空气。

    “……什么?”

    松田阵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墨镜后锐利的眼神瞬间凝固,仿佛被这个名字击中了心脏最深处那道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紧,所有的质疑和压迫感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惊涛骇浪。

    他在这一瞬间想了很多,想到记忆里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紫色眼眸,想到两年前大楼爆炸后耳边手机的盲音,最后记忆聚焦到不久前,他一直当备忘录的萩原研二邮件账号突然回复又马上消失的消息。

    他也曾询问过客服为何亡者的邮件账号会发送消息,得到的回复却是后台并未检测到任何消息。

    事实上,这也是他要求调职的原因。松田阵平在萩原的邮件账号短暂复活以后,联想到离十一月七日大约还有一个月时间,立刻敏锐的意识到邮件极有可能与当年的凶手有关。

    于是他正式提出调职申请,以顶撞、甚至揍了一拳上司的极端方式下并最终被批准、完成调动手续、到搜查一课三系报到。

    他一直在等待和准备,利用这段时间学习刑侦技能,只为找出邮件背后的真相。

    望月汐捕捉到了松田那一瞬间的震动,她的眼神没有闪躲,反而带着一种坦然的沉重:“研二不止一次跟我提起你,松田阵平。他视你为他最重要的搭档和兄弟。他了解你的执着,所以我明白,你一直想为他复仇。”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作为他的朋友,也作为警视厅的一员,我无法忽视一个他如此珍视的人,独自在危险的边缘行走。这既是对研二承诺的延续,也是对我自身职责的履行——确保警视厅不会因为一位优秀警官的过度执着而失去他。所以,松田警官,请理解。我的‘在场’,是职责所需,也是…一份故人的托付。它依然在规则之内,但或许,多了一分人性化的考量。”

    她的回答堪称滴水不漏,将松田所有关于“越界”和“私人目的”的指控,全部转化、包裹在了专业的职责外衣和看似维护对方利益的逻辑之中。

    那双红眸像两滴凝固的葡萄酒,令人心悸的同时又荡漾着暖意,坦荡地迎接着松田锐利目光的审视,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的每一步,都在规则之内,都在职责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