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散步”的男生隐蔽地摇了摇头。
——确认了,没有目标从窗户离开。
关窗的男生接收到信号,手上动作这才完成,将窗户轻轻合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若非刻意观察,只会觉得他是因为怕冷而关窗。
“我们快走吧!别让会长等急了。”汐适时地催促,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同时用身体挡住男生可能回望室内的角度,将他引离了门口。
门被带上,脚步声远去。
角落里,安室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阴影中走出。
他刚才将那个男生关窗时与楼下眼线的无声交流尽收眼底,背后不禁泛起一丝凉意。这不仅证实了尼帕维西关于“眼线不止一个”的判断,更展现了对方组织的严密性和专业性。
一个普通的学生坠楼案,背后竟然牵扯出如此训练有素的监视网络?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尼格罗尼此人的敏锐。她不仅提前预判到门外有眼线,甚至预判了眼线的检查思路——会优先确认窗户这个“潜在逃离路径”。
她刚才挡在门口和引走对方的动作,看似慌乱,实则每一步都计算精准,完美地掩护了他的存在,并且没有引起对方更进一步的怀疑。
棘手。这个评价再次清晰地浮现在安室透脑海。
尼帕维西的观察力、预判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都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绝大多数组织成员。
他就像一只在蛛网中心安静蛰伏的蜘蛛,对网上任何一丝震动都了如指掌。
安室透的脑海中不自觉地开始运转,模拟着各种与尼帕维西交锋的场景:近身格斗、枪械对决、情报博弈、心理攻防……
每一个模拟场景中,对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眸子和层出不穷的手段,都让他感到压力。
他不是那种依靠蛮力或火力的类型,他的危险在于那种洞悉人心、操控人心、善于利用环境和规则的“智慧”。
他握紧了手中的U盘,金属外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巧克力的黏腻感。
帝丹高中这片看似平静的校园,此刻在他眼中,已然化作一个危机四伏的棋局。
眼下,似乎只有按照那个人的提议,先顺着诗咏雪这条线查下去,才能找到破局的关键,同时……也能更近距离地观察尼帕维西,摸清他的底细和真正的目的。
想到这里,安室透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他整理了一下被巧克力弄脏的衣袖,迈步离开了这间充满尘埃的空教室。
……
学生会办公室。
由于坠楼事件,学生会需要协助校方和警方处理大量的文书工作和学生情绪安抚事宜。“早见伊织”和诗咏雪被分配在一起整理各班提交上来的情况说明。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诗咏雪恬静专注的侧脸上,她看起来完美无瑕,每一个动作都优雅得体。
“伊织,这份三年B班的汇总,麻烦你核对一下数据好吗?”诗咏雪抬起头,递给汐一份文件,笑容温和亲切。
“好的,小雪。”汐接过文件,同时,诗咏雪的心声不受控制地涌入:
「……数据堆砌……为什么总是有这样繁琐又无用的工作呢……」
「……小伊织……她今天在英语课上的表现很棒呀……竟然都记住了吗……」
「……安室老师……新来的……希望他能习惯帝丹的氛围呀……」
这些日常、平和的心声,与眼前这张纯良无害的脸是如此贴合。
——
但这让汐感到心底微寒,越细想越骇人。
明明她的心声在此之前都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总不会是人格分裂吧?
在这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思绪间隙,她还“听”到:
「……真希望校园恢复宁静……」
「……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她在自我欺骗?她将自己偏执的行为遗忘,在内心深处隐藏起来,甚至可能她自己都相信了这套说辞,这种认知与现实彻底割裂的状态,比单纯的恶意更加可怕和不可预测。
她在隐藏她真正的内心,可是……为什么?望月汐心中有一个最坏的猜测。
一股寒意顺着汐的脊椎爬升,尽管她的神情控制得极好,依旧是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但翻阅纸张的指尖,却在焦虑情绪的驱使下撵磨着。
就是这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破绽,却被诗咏雪捕捉到了。
她绿色的下垂眼轻轻眨动,目光落在汐的手指上,嘴角那抹完美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但快得像是错觉。
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文件整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