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烟,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的侧影,仿佛试图穿透那层烟雾,看清某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
那簇幽蓝的火苗,在他一瞬不瞬的凝视中,安静地、执拗地燃烧着。
「——」
松田看着递到眼前的火苗,最后还是凑过去,点燃了烟。烟草燃烧的熟悉气息似乎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真的……好像——」
那天灯光很暗,还有霓虹,他一开始以为是橙色。
但车灯一扫而过,他记得那是一种红色,特别的赤红。
「而且……不只是眼睛。」
「那个感觉……那个侧脸的轮廓,还有……啧,说不上来,但就是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他们……有点像。」
「hagi……」
汐收回手,夹着烟,将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吸着烟,同时,被动地接收着身后那人杂乱无章、浸满醉意和失落的思绪碎片。
就在这时,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凉意悄然弥漫。
半透明的、泛着微弱光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松田阵平面前。
萩原研二蹲下身,双手搭在膝盖上,像一只关心主人的大狗,仰头看着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靡的幼驯染。他那双总是含笑的紫色眼眸此刻盛满了温柔的忧郁,静静凝视着松田。
幼驯染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让他轻而易举地就懂得了松田此刻的低落因何而起——不仅仅是因为一位朋友的的错过,更是勾起了某些深埋心底、关于“失去”和“错过”的旧伤。
萩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蹲在他面前,用那双忧郁的紫眸无声地陪伴着。
汐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依旧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红眸望着窗外明灭的灯火,烟灰无声地跌落。
夜风穿过窗户,拂过她的发丝,也吹动着松田额前的碎发。两人背对背坐着,中间仿佛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她在望着现实的城市霓虹,他正凝视着虚幻的旧日幻影,尽管他并不知道。
只有香烟的微光,在昏暗中默契地一明一灭,燃烧着无声的沉默和各自沉重的心事。
她听着身后那心绪翻涌,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孤寂和悔恨。夜风穿过,带来凉意,却吹不散这包厢里浓稠的哀伤。
片刻后,她轻微地向后靠去。
她的脊背,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抵上了松田阵平因低头而微微弓起的、紧绷的脊背。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面积。
但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的体温,却稳定地传递了过去。像寒夜里偶然触到的一点星火,不炽热,却明确地存在着。
这是一个无声的讯号,一句用肢体语言表达的:我在。
松田阵平的身体轻微地顿了一下。那汹涌的心绪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然而,汐的心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凉薄。
她维持着这个倚靠的姿势,红眸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清晰地认知一个事实——
她有资格这样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有资格坐在这里陪他沉默。
但最应该出现在这里,能够真正理解他所有痛苦、能用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就驱散他所有阴霾的那个人,那个会笑得没心没肺、会勾着他脖子耍赖、会毫不客气戳破他所有伪装的那个人……
他已经无法感受到了。
她给的这一点点温暖和陪伴,不过是隔靴搔痒,甚至是一种残忍的提醒。
蹲在松田面前的萩原研二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抬起眼眸,望向汐。那双紫色的眼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悲伤,更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看得见她试图传递的安慰,也明白她心底那份清晰的界限感。
幽灵无法传递体温,无法真正触碰。
而活着的人,再如何努力,也无法填补那个独一无二的空缺。
汐依旧沉默地靠着松田的背,香烟在她的指间静静燃烧,化作灰烬,如同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去和无法传递的安慰,无声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