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难得的联谊会上,气氛热烈,就连尚在养伤休假中的望月汐也被硬拉了过来。
她刻意选了个离松田阵平最远的角落位置,几乎要缩进阴影里。
不想见他——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不去。
原因无他,就是几天前,她用易容脸图省事没戴美瞳,结果就撞见了松田。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夜色和霓虹灯光也模糊了视线,但松田那家伙的观察力敏锐得非人,而她那双红眸又太过独特……尽管她改变了眼型,却也无法笃定他事后没认出那种特别的瞳色。
事实上,当佐藤美和子打电话来邀请时,她几乎就要用伤口未愈的理由推脱掉了。
偏偏就在这时,电话那头远远传来了松田阵平那辨识度极高的、带着点慵懒的声音:“啊,正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望月。”背景音里还能听到佐藤带着疑惑的询问声。
他果然起疑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让他带着疑问日后追查,不如正面应对。于是,她硬着头皮来了。
聚会中,松田表现得一如往常,甚至比平时更沉默一些,叼着未点燃的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小巡警高木和伊达航谈话,墨镜后的眼神也并未特意投向她的方向,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然而,心声骗不了人。
汐被动地接收着周围嘈杂的思绪,而属于松田阵平的那一份,在嘈杂背景音中稳定而清晰的传递着独特频率,始终若有若无地环绕着她。
她“听”到他之前计算着她大概到的时间,「差不多该到了吧,以她的性子肯定会踩点或者晚几分钟」;「坐得真远啊……」;「伤口看起来没大碍,脸色还是有点白」;「那杯是度数不低的调酒吧,她还真敢喝」……
他是冲着她来的。这个认知让汐感到一阵棘手。
松田阵平可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人,她必须找到一个合情合理、能让他接受的说法。
正想着,又一位同事笑着举杯过来:“望月医生,这次多亏了你!再敬你一杯!”汐面前的酒杯已经被续上了新的酒液。
她其实已经喝了几杯,微醺感开始上头,更重要的是,她清楚自己最近身体状况并不稳定,精神力消耗也大,不能再喝了。
她刚想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婉拒,一个声音却比她更快地响起。
“喂喂,适可而止啊。”松田阵平甚至没有起身,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隔着大半个房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没看见她伤还没好利索吗?这杯我替了。”
他说得自然无比,仿佛只是出于同事间的关照,顺手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引来周围一阵意味不明的哄笑和口哨声。
汐垂下眼帘,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滑动着。他果然一直在注意着她这边的动静。
联谊的游戏继续,国王的命令轮转。
好巧不巧,新一轮的国王牌落在了之前起哄最厉害的一个年轻刑警手里,而他带着坏笑,精准地将“真心话”的矛头指向了刚刚才出过风头的松田阵平。
“松田桑!问题来了——在场这么多位漂亮的女士和帅气的男士,”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挤眉弄眼,“请问,有没有让您产生过那么一瞬间,‘心动’感觉的人呢?”
喧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松田身上,充满了八卦和期待。连佐藤美和子都好奇地托起了下巴。
松田阵平眉梢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那副酷酷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样子。
他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拿烟,意识到场合不对又收了回来。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神,但他的视线,似乎极其自然、若有似无地,朝着汐所在的角落方向轻轻扫了一下。
那一眼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随即,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大约有几秒钟。包厢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起来,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爆炸性新闻或是他干脆利落的否认。
然而,松田阵平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嗤笑了一声,像是觉得这问题很无聊,然后伸手拿起面前刚刚被满上的罚酒杯,仰头,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哇哦!!!”“默认了?!绝对是默认了吧!”“是谁是谁?!松田你太狡猾了!”
起哄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只有汐,安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清晰地“听”到了,在那短暂的几秒沉默里,松田阵平心中那一声既轻、又快,几乎可以被忽略掉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悸动的一句。
「……有。」
……
联谊会终于在喧嚣中走向尾声,空气里弥漫着酒气、食物的余味。
松田阵平显然喝得有点多了,他靠在椅背上,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显得有些涣散,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