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往(1)
  “放弃吧,侑士。”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他的父亲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忍足瑛士抬起头,看到儿子像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无力地垂下眉毛,用劝慰的口吻说,“趁自己还没陷得太深,放下吧,侑士。年少时候的悸动,谁都有过。”

    “父亲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他用了尊称,不死心地反问,“为什么这么反对?能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吗?”

    洗过澡,换上忍足惠里奈特意为她找出的全新衣物,惬意地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长叹一声,疲惫感散了大半,眯眼休息一会儿后,又起身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侧头一望,就看到了靠在栏杆上的忍足。

    他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垂着头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深灰色的睡衣衬得他更加沉郁,她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没来得及同他解释,想要出声叫唤,又怕惊扰这寂静的夜色。只好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忍足总算有了反应,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转过身面朝她,与她相向而立,平面镜上折射着屋内的灯光,她看不清他的眼神。

    电话接通,他没有出声,安静地等她说话。

    她望着他颀长的身影,问,“今天的事情,你想听我解释吗?”

    听到他轻轻地叹息一声“你愿意和我解释吗?”

    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愿意?”

    “好。”忍足侑士一步步往前,身子抵在她对面的栏杆上,是她能看清自己的程度,他深蓝色的目光闪烁,比头顶的月光还要明亮,“北川树里,如果我想要一个解释,你愿意告诉我全部吗?”

    “我想要毫无保留的全部真相。”

    明明是分外正经的语调,但在她看来充满蛊惑,言语先于理智,她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她说,好。

    闻言,忍足侑士低下眼眸,轻轻地笑了,随后果断地挂断电话,将手机收回到口袋中。她愣愣地望着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做出了许诺,他为什么还要挂电话。

    却见下一秒,忍足侑士将双手撑在栏杆上,长腿一蹬,一个跃身,利索地落到自己跟前。

    她身子僵直,灵魂出窍一般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与自己不过一拳的距离时,才后知后觉地将手机放下,怔怔问,“你疯了?”

    虽然不过二楼,但底下是水泥地,两个阳台相距快要两米,万一把控不好踩空,总得落个骨折。

    他笑得很得意,伸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啊,是疯了。”话里满是笑意,“我想证明,只要你愿意,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走向你。”

    一时间,无数种情绪奔涌而来,蝉翼般的睫毛克制不住地轻轻颤动,心跳声撞击着耳膜,节奏分明。就在昨天,幸村精市问她,对他,她是不是动摇了。

    那时,答案已经隐隐浮出。

    在自己最迷茫的时候相遇,渡过了一段汪洋恣肆般的灿烂时光,他陪她骑车,陪她胡闹,明明只认识七天,却坚定坦荡地表白,明明切断了一切联系,却仍是固执地走向自己。

    神户发烧时悉心的照顾,重逢后甜品店里的凝望,哪怕她说了她不是佐藤爱子,他还是告诉她,他想认识北川树里。

    他的喜欢,体贴,直白,又执拗,说不动摇怎么可能,她的心又不是铁打的。

    她抬起眼,与他满是笑意的视线相撞,触电一般地紧张躁动,最后嘴角漫出绚烂的笑,上前一步,紧紧地拥住了他,耳畔贴着他的心口。从神户开始,他一路走了那么多步,那最后一步,理应自己踏出。

    忍足侑士杵在原地,大脑不停地转动,奋力分析这拥抱到底是什么含义。见他毫无反应,她无奈地笑了,紧张的情绪慢慢消散,牵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在他的虎口处落下一吻。

    就像那一天一样。

    他仍是不敢相信,捧起她的脸,端详了很久后再慢慢靠近,鼻尖相贴,四目相对,呼吸缠绕,但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下一个动作。

    北川树里不耐烦,干脆踮起脚尖,扶住他的后脑勺,在他的唇角印下清浅的吻。

    她感受到他的呼吸都顿住了,瞧见他不争气的模样,不顾暧昧的氛围,狠狠地翻了个白眼,唇瓣分离的那一刻,却被大力地拽了回去,他滚烫的呼吸笼罩着她。

    他的吻,急促,慌乱,毫无章法,牙嗑得生疼,带着激动的狂喜。

    隔了好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靠在他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低下头,轻吻着她的发丝,像万圣节成功要到糖果的孩子一样,兴奋地说,“树里,我好高兴。”

    他没有告诉她,半个小时前,在父亲的书房里,忍足瑛士将电脑屏幕转向他,给他看了一则又一则的新闻稿。

    先是三年前的——厚生劳动省次官北川康明先生出席东都大学癌症研究中心剪彩仪式。

    “这是她的外祖父。”

    然后又是两年前的——著名芭蕾舞蹈家北川和子女士为聋哑儿童创办基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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