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4)
    待北川昇走后,北川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屋内,北川树里跟在后头,也是步履匆匆。她看着北川静一语不发的模样,犹疑地问,“你生气了吗?看到我坐舅舅的车回来。”

    北川静摇摇头,踱步到厨房,从冰箱拿出一瓶冷冰冰的矿泉水,猛地蒙头灌下,“我只是希望他找你真的只是因为你的外祖母病了。”

    然后北川静也不再多说什么,对她说了句,“早点休息吧。”

    但是北川树里一夜未眠,八点不到的时候,将房门打开,没过一会儿北川静便走了进来。北川树里打开衣柜最里面的一格,里面整齐地挂着开学前她放进去的各式连衣裙,本以为自己不会再穿这些令人感到约束的衣物,没想到那么快就重新打开了。

    她拿出去年代表学校演讲社去香港交流的藏青色英伦风衬衫连衣裙,匆匆换上后,问了句,“我需要把头发盘起来吗?”

    很显然是在意昨夜北川昇的话。

    “随你,但哪怕你盘起来了,你的外祖父想说的总会说。”

    听到这句,她的表情霎时有些凝固,北川静注意到,朝她轻轻的笑了笑,声线中带着点嘲讽意味,“就算你做得再完美,他们也会挑刺,不过是些指桑骂槐的话,当没听到就好。”

    撂下这句,北川静离开了她的房间,踏步进了自己的书房,她有太多的事要做,没必要再为了北川家浪费光阴。

    到了十点,川井秘书十分准时地等在家楼下,开的并不是昨天的公务车,而是一辆中等价位的雷克萨斯,估计是北川昇的私车。川井秘书见她出门,毕恭毕敬地小跑到她面前,说了句久等了后,打开后座的车门,但北川树里稍稍瞥了他一眼,径自打开了副驾驶的大门坐了进去。

    川井愣了愣,有些奇怪地看向她,几秒后,将车门挂上,小跑地走向驾驶座。

    “麻烦你了川井先生,这个时候还要来神奈川接我。”车子启动后,北川树里朝他有礼地笑了笑。

    川井听罢,连忙向她解释,“不用客气,北川小姐。我是总长的运营辅佐,政.务辅佐是一位能力很强的前辈,我本身就是个干杂活的,而且总长今天给我批了假,说接完您之后,我就可以休息,也算是白白多了半天的假期。”

    北川树里想,自己的那位舅舅还真是滴水不漏,叫人难以抓到话柄。心里对他的恐惧又添了几分。

    车子逐渐驶离了湘南海岸,出于礼貌,在车内她既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听音乐,只是呆呆地望着车窗外变化万千的景象。不知过了多久,湘南的悠然宁静转为了东京的喧闹繁华,道路两旁的人群熙熙攘攘,每一个人皆是神色匆匆健步如飞,紧绷着去追赶时间。

    很快,车驶入松涛神宫前的清静小道中,道路两侧不再有人群,只有为了防止路人窥视的蟹壳青高耸围墙。

    最后,车停在了一座西式洋房前,她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北川家到了。

    这座洋房的历史不如藤田宅悠久,是北川家七十多年前从一位外国银行家手里买下的,可围墙上密不透风的爬藤,挂着黄铜门环的厚重木门,还是会让人感到压迫无比。

    过了半分钟,门打开了,曾经见证她长大的西村管家走了出来,朝她微微鞠躬,说,“小姐回来了,老夫人刚才还在念叨呢。”

    他脸上的笑,和她曾经见过的大多数笑容一样,恭敬,谦卑,无感无情,他的语调也一样,没有久别重逢的思念与热切,仿佛北川树里并没有离开这个家五年之久。

    她跟随西村管家一路走到二楼,北川和子已经站在楼梯间,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夫人,”西村管家用刻板的语调说,“您怎么出来了,医生说您这几天最好不要吹风。”

    “我的树里来了,我哪里还坐得住?”

    北川和子看到阶梯上的北川树里激动万分地朝她走来,可身体虚弱的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北川树里见状,迅速上前扶住她,双手交握的那一刻,她怔了怔,只觉得北川和子的手轻轻的,毫无分量,同时又布满纹路,如树干一般的粗糙。

    她扶着北川和子走回房间,等到北川和子坐下后,才松下口气,开始打量多年未见的外祖母。重病的折磨消减不了她优雅的气质,向来爱打扮的她仍旧穿着钟爱的粗花呢洋装,头顶上不见化疗后的稀疏,墨黑色的光泽假发拢成了饱满的弧度。

    北川和子朝她伸出了瘦骨嶙峋的手,往她脸颊的方向够去,她急忙俯下身,蹲在和子的面前。和子先是抚上她的发顶,正当她做好准备迎接对发色的斥责时,那只苍白又苍老的手又移向了她的眉眼,唇鼻,最终顺着脸颊滑落。

    “我的树里,都长那么大了,虽然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还是很漂亮。”和子的话音温柔,同时又充斥着无力和哀伤。

    听到这句,她不由眼角一酸,眼前的女人是她母亲的母亲,这世上唯二与她骨肉相连的女人。和子盯着她的眼,但又似乎不在看她,“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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