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开头用清秀的字体写着——“我们也许不可避免地存活于自己编织的谎言之中”。
“史蒂文斯渴望自己成为侍奉过大人物的伟大管家,因此,在达林顿府的岁月他几乎变态地压抑自己,为了晚宴不去见父亲的最后一面,刻意地忽视肯顿小姐的爱,他也许了然达林顿勋爵正在与历史的步伐背道而驰,但由于心中的执念,他下意识地懵蒙蔽自己。”
“一个人既然无法改变外界,那么他能改变的只有自己,自己的思维,甚至是自己的思想。”
“为了本就抓不住的虚名,史蒂文斯从未真实地为自己而活,在对回忆进行美化时,他应该是遗憾的吧。那么我们呢,是否和史蒂文斯一样,为了达到他者眼中的完美,压抑自己,欺骗自己?”
这是给柳生比吕士的问题,却叫她的心底泛起涟漪。记忆犹如潮水奔涌而来,漫过河堤,北川树里想,自己说过多少谎言。
国中时父母离婚,离开森冷古老的宅院,投身到滚滚红尘之中,第一感受不是自由,而是不适应。从私立女校到公立国中,第一个难关便是因自己的格格不入而面临的长期孤立和霸..凌。
最后,为了融入,她戴上了讨好,谦和,温顺,没有脾气的虚伪假面,每天绞尽脑汁地迎合着她们的话题,总算有了女生朋友。
国三转到立海大,毕竟是老牌私立名校,学生的素质好了不少,但那段经历终是留下阴影,还是每天挂着微笑,耐心地倾听别人无论是好是坏的话语,脸上从不会有不悦的表情,害怕会迎来他人的负面评价。
谎称自己钟爱插花、茶道,闲暇时喜欢看芭蕾舞剧和歌剧。
但事实是,她厌恶这些,家中从未放过鲜花,茶道的工具早已被她束之高阁,手机隐藏的歌单全是沸腾的摇滚乐。
她想被所有人认可,想被所有人夸赞,想让无数人向北川静赞叹你教养了一个好女儿,所以她戴着虚伪的假面,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甚至都认不清,真实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BBS上她难以接受的并不是告白失败的嘲讽,而是那些指责她虚伪做作,质问她活得累不累的话语,看,你以为你伪装的技巧天衣无缝,实际上没人喜欢,你这些年,装得那么辛苦,拼了命地想要所有人喜欢,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
越想,心情越是无法平静,急促的呼吸声隐约可闻,她只好站起,闷闷地朝柳生说了句自己要去盥洗室。
柳生意识到她的不对劲,想要起身,没曾想有人比他更快,柳莲二神色如常地撂下一句要去接水,就快步跟随前者的步伐离开。
坐在位置上的切原赤也纳闷地补了一句,“可是柳前辈也没拿水杯啊。”刚说完,头被狠狠地一按,仁王揪了下他的头发,警告道,“少说话,多做题。”
自己却兴奋地转头,八卦地朝搭档挑眉。
柳生隔着镜片用眼神回他,别问,我什么都不知道。随后看向真田,真田则毫无兴趣,压低帽檐,严厉地说,“不要松懈,继续补习。”
北川树里藏在开水房的角落,借助饮水机时不时发出的轰隆声掩盖自己吸鼻子的声音,泪珠子嵌在眼眶里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垂下头,大力地喘了口气,见到白色瓷砖上自己的影子与另一个身影交叠,抬头转身,柳莲二正站在门边,双唇紧抿。
“需要我回避吗?”很狡猾的问题,如果想走,也不会追来。
她摇摇头,直直地望向柳莲二,想起便利店前的薄荷糖,他善解人意地什么都没说,但那一刻,他是怎么看待自己的?
她突然在想,也许纤细敏锐的他能理解自己,能理解自己看似风轻云淡的外表下,那份渴望被认可被在意的心,于是忍不住开口,“柳君,你知不知道……”
柳莲二睁开眼,棕褐色的双眸中倒映着女生通红晶莹的眼,他安静地等待着女生接下来的话语。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理智压住了情感,她最终只选择倾诉自己不会超过边界的心愿,“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
“就是考上东大医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