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真大胆
    眼前是一只白嫩的小手,吴妹来抬头,一张清晰的脸庞映入眼帘,比远看时还要可爱几分。

    她没递手上去,也没答话,只是低头翻咕噜爬起,匆匆跑开。

    等第二天被吴掰子骂了一顿,并勒令不许再乱跑后,吴妹来这才知道,刚买的鞋子被炸黄了。

    待解除“禁令”再去老蛙村时,小姑娘早就返回城里。

    吴妹来没放在心上,只偶尔有那么几回,看到天上灿烂的烟火时,她会有些遗憾:要是当时不要跑开,就好了。

    本以为余生不会再见,没成想过去十多年后,两人再次有了交集。

    周千龄问她,重逢时自己对她什么看法。

    吴妹来回答和小时候一样,这句话半真半假,周千龄的样貌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整个人的精神气质变了好多。直直盯着自己时,像极了年幼时看的,老版封神榜里惯会勾人的妲己。

    漂亮,魅力,又掩着丝丝固有的冷漠。

    水声停止,浴室门被重新拉开,游戏声在房间里尤为刺耳。

    吴妹来退出游戏,短暂的时间里,周千龄已经走到自己身后,空气中都是带着水汽的热度。

    “你要洗吗?水热得好慢,趁现在还温着。”

    “不、”吴妹来回头的动作戛然而止。

    周千龄赤身裸体,单手抬起摸着后颈,脸偏到一边并未看向自己,濡湿的长发从她的小臂耷下,贴在锁骨处,淌着水。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吴妹来慌里慌张地站起身,移开视线。

    “衣服裤子什么的,都洗了。”

    吴妹来:?

    咱不是只来擦擦冰淇淋污渍的吗??

    吴妹来:“哦。”

    周千龄听见游戏声再次响起,终于转过头正视她。慌乱站起的人已经重新背对自己,头深深低着,一手撑桌,一手握手机玩游戏,屏幕几乎怼眼睛里。

    果然害羞了吧。

    原本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彻底消失,周千龄放下手,大咧咧走到她身边,弯腰拉开抽屉取吹风机。

    直起身前,她抬起眼皮睨了一眼。

    发丝的阴影下,吴妹来双唇紧抿,眼睛直直盯着屏幕。

    害怕多泄出一丝目光似的。

    吹风机的噪音盖过游戏声,吴妹来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悄悄坐下,吴妹来心不在焉地退出游戏,打开,退出,打开……

    她可真大胆。

    吴妹来只听说北方的澡堂不避人,没想到华南地区也这样豪迈。

    不过……女人的身体原来是这样的。

    吴妹来没看过别人,也没照过镜子,只洗澡时从上往下俯视过自己,看不出个美丑来。

    如今她知道了,女人的身体确实是美的。

    “美丽”这个词十分抽象,具体哪里美说不上来,就像看到荷花会让人感叹“哇好美!”,可仔细一瞧,不过是些花瓣和花心组成的而已,花瓣美在哪,花心又美在哪?

    人也是如此,同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有些人为美,有些人为丑。

    若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是美是丑,全在于个人的意识。

    若是某样事物一眼看去让人心情愉悦,对其具有吸引力,忍不住想多看几眼,那便是美。

    按这样的标准,对吴妹来来说,周千龄就是极美的。

    但这份美丽里,似乎又有着与普通事物不一样的成分在,那是种让人感到口渴的、刻在基因里的冲动。

    她尚且不知此为何物。

    同样,周千龄也不知道自己给人造成的冲击,竟硬生生逼出个哲学家出来。她潇洒地揉揉头发,回到桌前,将吹风机放回去,就势单手撑桌,另一只手叉在胯骨上……嗯,颇有些卖弄风骚的嫌疑。

    “你不洗吗?”

    “我……”吴妹来实在不好直视,脸颊通红地偏开头,正巧对着窗户。外面天幕已经灰沉了下来,看样子今晚得在镇上过夜了,吴妹来改口道:“要洗,你快回床上捂着,别又感冒了。”

    说完扭头匆匆进了浴室,刷一下把门拉上。

    稍缓片刻,脸上热度下来,吴妹来这才打量这间逼仄的浴室。总长不到一米,左边墙壁安置有热水器和花洒,脚下便是蹲坑,再往右靠墙放着纸篓、水盆和小小的洗手台,小池子上方贴着一块半身镜,镜中映着满脸通红抿着唇的女人。

    吴妹来抬手。

    明明已经不烫了,怎还这样红。

    瞟一眼浴室门,门上并无人影。吴妹来对着镜子缓缓拉下外套拉链,双手交叉捏住毛衣下摆往上提。

    呼吸有些急促。

    她躲闪着镜中的画面。

    女人的身体,似乎从出生开始就是禁忌的、不为人所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