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了吗?
马文汉怔怔地看着自己忽然坠落的手臂,和从断口处喷涌而出的血液。
他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
“嘻嘻,嘻嘻……”
面前两张年轻人的脸孔变得扭曲诡异。
方才童平与他交握的手臂迅速涨大,变黑,溃烂,发出刺鼻的恶臭。
“路思思”则将脸靠在“童平”不断溢出黑色脓液的背上,渐渐与他融为一体。
“谢谢您收留我们~我们会好好报答您的~”
“童平”用男女混合的声音说道。
“你——你——”马文汉的脚像生了根一样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现在——”“童平”没有眼黑的白瞳凑近他,身上恶臭黢黑的液体滴在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到了‘报恩’的时候啦~”
“啊啊啊啊——!”
*
房间内江予慕将伊苏抱进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
但伊苏感觉到,那双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正在颤抖着。
江予慕也在害怕。
马文汉临死前发出的惨叫极其凄厉,还夹杂着些许肢体被扯开的杂音。
伊苏并不同情马文汉。
假如不是他太过渴望占有“祭品”——也就是新玩家,也就不会着怪物的道,不会是这种下场。
太过贪婪和利己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当初要是伊苏没有强行当上他的室友,此时他恐怕已经手刃好几个新玩家来延长自己的寿命了。
活该啊活该。
可是江予慕……
伊苏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她基本可以排除江予慕是莫尔塔罗斯的嫌疑了。
莫尔塔罗斯可不会如此温柔地抱着她,也不会担心她恐惧而捂住她的耳朵。
江予慕的一举一动没有算计。
从一开始,她就是真心想拯救每个人而已。
要求三人一间也是,把孟知年挤走当她的室友也是。
但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是莫尔塔罗斯挑选出来的“六耳猕猴”呢?
伊苏脑中没有由来地闪过一句话。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大盗模仿着圣人的行径,让世人误以为他也是圣人。
若没有圣人的光风霁月,自然也就没有大盗的东施效颦。
伊苏也曾被迷惑过。
虚伪的人太多,戴着面具的人太多,“正义”、“真理”和“大义”成了许多丑恶的遮羞布,所以人们不再相信那些空洞的口号,总觉得不信任才是唯一出路,怀疑身边每一个人,质疑每一个貌似友善的行为。
但原来深渊中的真的有光点。
真的有人愿意燃烧自己成为小小火烛,用自己并不坚强的臂膀,为他人撑起一片天。
江予慕这样的人……
是莫尔塔罗斯最讨厌的。
只要有她在,“斗兽场”便有转化为“文明社会”的可能。
如果伊苏没有夺取权柄,成为新任邪神,那么江予慕被抹去就只是时间的问题。
遇见伊苏是江予慕的幸运。
反过来说,遇见江予慕也是伊苏的幸运。
怪物在门口徘徊,模仿着马文汉的声音哼着一首怪腔怪调的歌。
“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它用尖锐的指尖滑动门板发出刺啦声,“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江予慕拼命屏住呼吸,不让它察觉到自己和伊苏的存在。
然而她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
深渊怪物虽然智识不足,但嗅觉是一流的,不存在仅仅隔着一扇门板却发觉不了里头有人的情况。
怪物继续唱着:“不开不开我不开~妈妈没回来~”
“喂,小江,喂,小尹……”怪物似乎是唱过瘾了,将粗粝的嗓子转换成温柔的女声,礼貌地扣了几下门,“我是妈妈呀?快开开门,让我进去吧!”
真臭。
伊苏抬手掩住口鼻。
而且这臭味怎么臭的有几丝熟悉?
她在哪里闻到过吗?
【潘。】伊苏说道,【把这怪物弄走。实在太臭了,再臭下去我怕我忍不住把屋顶掀翻。】
【哎呀,主人,那您可要冷静啊,要是真掀翻了屋顶,莫尔塔罗斯就会知道您在这里了哦?】
【我当然知道,好了,别废话,快去!】
【是!】
一缕红烟从伊苏耳中涌出,悄悄穿过门缝,来到怪物身后。
怪物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什么东西,黢黑且凹凸不平的头颅往后转,正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不开不开我不开~”潘嬉笑着用巨大的手臂掐住怪物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