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火山。深渊的火山更加莫测,也更加玄奇。
有时,“火山”是凶残的地狱,从中喷薄而出的烈焰焚烧一切,烟尘漫天。而有时“火山”有时孕育的母亲,据说连莫尔塔罗斯本人也是在其中诞生的。
但“火山”何时仁慈,又何时凶残呢?它为什么仁慈,又为什么凶残呢?
没有任何生物能回答这个问题。
它向来诡谲又壮丽,恰似难以预测的“天”。
而生于深渊,日夜与其相伴的深渊生灵们也自有一番和它相处的办法——无视。
它愤怒时承受怒火,它慈悲时享受雨露。
伊苏也决定如此对待李慎为。
毕竟,李慎为并不是无法应对的“火山”。
无论他在谋划什么,无论他为了什么而对拯救过自己的宋全痛下杀手,归根结底,他也仅仅是个弱小的人类而已。
改变不了什么。
伊苏走向第一个病患NPC所在的房间。
然而才走了几步,就被人拉住了手。
“哎……娇娇,你真的认为这样是对的吗?”邬时小小声地问道。
伊苏转头看向他,发现他唇角不断颤抖着,一副惊惶的模样。
也不奇怪。
或者说,要是他真毫无怀疑地跟着伊苏走了,那才是一种实打实的异常。
伊苏想出来的解法实在风险过分巨大了。
哪怕逻辑上都说得通,甚至还有林乐盈和蓝梦依的例子加持,这种出逃之法仍然太过反直觉了,几乎是要把所有人类本能想要规避的情景全部都实践一遍。
所以……
伊苏不打算强迫邬时相信。
她叹了口气:“对,我会去感染病毒的。但你要怎么做,是你自己的选择。”
话音刚落,伊苏便感到邬时抓紧她手臂的力道轻了几分。
“这……”邬时的眼珠震颤着,似乎内心在经历着左右互搏。
伊苏也不催促,任由他自己想明白。
几十秒后,邬时再度与她对视。
这一次,他眼底的迷茫和动摇全部消失了。
“我相信你。”他的声音不响,语气却无比坚定。
伊苏感到难以置信。
他相信她?
为什么?
从始至终,她作为尹娇娇到底哪里展现出值得信任的部分了?
邬时这孩子总不会真是听风就是雨的痴呆吧?
十几秒?
好歹应该想个半小时再决定吧?
伊苏自己都觉得搞笑。
明明被信任了,她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为对方的智商担忧。
……她是在侮辱她自己吗?
一旁的莫尔塔罗斯轻笑出声:“娇娇,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伊苏也嘴角抽搐了。
完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偏偏莫尔塔罗斯还就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换上尹娇娇该有的傻白甜笑容,反握住邬时的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谢谢你信任我!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出去的!”
邬时被她的笑容感染,顿时更有信心了,也跟着笑起来:“嗯!”
伊苏:“……”
这小伙子能活到现在也真是运气爆棚了。
算了,这不是重点。
她甩甩脑袋,拖着邬时继续往初始病人NPC那里走。
还没进房门,就听见里头传来沙哑又黏腻的咳喘声。
“咳咳……咳咳……”
听得人心里一阵烦躁。
她一把推开房门,指挥一脸懵的其余三个路人NPC和他们换房间,路人NPC没被赋予什么思考能力,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她的要求拖着行李出门了。
伊苏坐在病患NPC对面,翘着二郎腿打量他。
NPC的形象与她印象中如出一辙——穿着一件不符合季节的长袖卫衣,戴着蓝色医用口罩,露出的额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不断咳嗽着,还全身颤抖。
刚才伊苏赶人出去时闹出的动静不小,但却似乎没在病患NPC心里掀起什么波澜,又或许是因为他太过虚弱,已经无暇顾及周围的变故了。
脸看不清,伊苏又转而去观察他的手和脖子。
两者皮肤都很光滑,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也只有30几岁。
“嗯……”邬时貌似有些尴尬,大概是在为了方才伊苏的野蛮行径而不自在,他僵硬地笑了笑,抬起手和病患NPC打招呼,“那个……你好。今天我们会住在这里哦?我叫邬时,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