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一个冰冷、坚硬如西伯利亚冻石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终结这一切。终结这背叛者虚伪的平静。让她在永恒的安眠中,偿还那场雪夜里的等待!)**
果戈里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近乎停滞。帽檐下的阴影里,那两点磷火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刀尖与那白皙皮肤的交界处。复仇的毒液在血管里奔涌咆哮,带着毁灭一切的快意。他能想象到鲜血喷涌而出的景象,那将是多么……自由的解脱!对他,对她!
刀尖,距离皮肤只有一寸。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凝结成霜。
白鸟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极致的寒意,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幼猫般的嘤咛。那几缕散落在颊边的黑发,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滑落,拂过她微张的唇角。
这个微小的、无意识的动作,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
果戈里持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在做什么?她为什么……要露出这种表情?像当年在阁楼里,抱着那只破玩偶睡着时一样。
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该死的画面碎片,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复仇的帷幕,撞进他冰冷的脑海。
刀尖悬停在空中。
时间仿佛凝固。
动手啊! 内心的暴戾在嘶吼。
她是叛徒!她把你丢在雪地里等死!
她忘了你送给她的项链!
……可是……她的睫毛在颤……像冻坏的蝶翼……
另一个微弱到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软弱,悄然浮现。
极度的矛盾在他体内疯狂撕扯!复仇的意志与某种根深蒂固的、他拼命否认的本能在激烈交锋!
他追求的是斩断一切枷锁的绝对自由,却被这该死的、源自遥远过去的、对眼前这个“叛徒”的……关切本能死死捆住!
就在这精神剧烈动荡的瞬间,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那致命的、幽蓝的刀尖,没有刺下,也没有收回。它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向下探了一分。冰冷的金属,没有触碰皮肤,而是无比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挑起了她颊边滑落的那一缕柔软的黑发。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亵渎的温柔。
发丝缠绕上冰冷的刀锋,在月光下形成一幅诡异而脆弱的画面。
他呼出的气轻轻吹散刀尖的纤细。
“唔……”白鸟在梦中似乎感觉到了异样,眉头微微蹙起,无意识地偏了偏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果戈里!
我在干什么?!
巨大的惊骇和荒谬感如同冰水当头浇下!他竟然……他竟然在用杀人的凶器,去碰触她的头发?!
哦!!像个……像个愚蠢的、被迷惑的傻瓜!
仿佛被那缕发丝烫伤,他猛地抽回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弱的风。
匕首瞬间消失无踪!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受惊的鬼魅,没有任何征兆逃跑似的原地“消失”
他直接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裹在那床旧棉被里,速度快得仿佛从未离开过沙发。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如同困兽在撞击牢笼!果戈里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被,将脸深深埋进那带着阳光和樟脑味道的布料里,仿佛要将刚才那荒谬绝伦、软弱至极的行为连同自己一起闷死!
耻辱!绝对的耻辱!
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小丑竟然被一缕头发……被一个背叛者无意识的睡颜……束缚了刀刃?!这简直是……对自由最大的亵渎!
暴戾的杀意和另一种更加陌生的、让他恐慌的柔软情绪在胸腔里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撕裂!他恨她的背叛,恨她的遗忘,更恨此刻……竟然对她下不了手的自己!
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沙发里蜷缩得更紧,裹着那床格格不入的旧棉被,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异色的瞳孔因为激烈的情绪而剧烈收缩,闪烁着狂乱而痛苦的光芒。
雪松的冷香在死寂的客厅里无声地弥漫,冰冷刺骨,却再也无法冻结他内心那片被意外点燃的、混乱而灼热的荒原。
卧室里,地上的白鸟在梦中不安地翻了个身,几缕被刀尖挑动过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枕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的金属气息,混合着那浓烈的雪松香。
她手腕内侧的【Соловей】疤痕,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骤然滚烫了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随即又迅速冷却,归于沉寂。仿佛只是沉睡中一个不安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