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铁皮厂房被粗暴地分割改造，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在空旷的钢架结构间冲撞、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橡胶烧焦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刺目的白炽灯下，十几辆外形狰狞、喷涂着夸张图案的重型机车如同蛰伏的钢铁怪兽。
几个穿着工装背心、满臂纹身的男人正围着一辆被拆开机盖的机车忙碌着，扳手敲击金属的脆响与引擎的嘶吼交织成一片原始的喧嚣。
陈疏意推开那扇沉重、沾满油污的铁门时，巨大的声浪像一堵墙拍过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压下不适，目光鹰隼般扫过整个混乱空间。
老张带着几个便衣刑警已经先到了，正和一个留着莫西干发型、脖子上挂着粗大银链子的男人交涉，那是俱乐部的老板，绰号“刀疤”。
“陈队！” 一个年轻刑警小跑过来，在陈疏意耳边吼着，盖过噪音。
“刀疤嘴硬得跟石头似的！
只承认俱乐部里确实有人用‘黑魔’油，都是些不差钱的发烧友，但具体是谁给苏晚的车动过手脚，或者谁私下接触过她，一问三不知！
说圈子有圈子的规矩！”
陈疏意点点头，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那些机油污渍、工具散乱的角落、以及角落里堆放的轮胎和废弃零件上仔细扫过。
他压根没指望刀疤能痛快配合，这种地方，靠的就是“规矩”和“兄弟义气”撑腰。
“苏晚的车呢？” 他吼着问。
“在里面隔间！” 年轻刑警指了个方向。
隔间相对安静一些，一辆线条流畅的红色雅马哈R6被架在升降台上，正是苏晚生前心爱的座驾。
林巍穿着白大褂，正俯身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从发动机缝隙、链条、刹车碟等犄角旮旯提取微量的油垢残留，旁边的物证箱里已经摆了几个封好的试管。
“有发现吗？” 陈疏意走到近前，声音低沉。
林巍直起身，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发动机主体用的是普通合成油，但在传动链条和几个不易清洁的轴承缝隙里，提取到了微量残留，成分和苏晚指甲缝里发现的‘黑魔’润滑油高度吻合！ 而且，”
他拿起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几根极其细微的、深蓝色的人造纤维，“在车座下方隐蔽处，还发现了几根不属于苏晚衣物的纤维，颜色质地很特殊，像是某种工装裤或者骑行服上的。”
“工装裤？” 陈疏意眼神一凛。这他妈直接砸在方栩关于凶手可能具有“需要精确控制环境”职业特征的判断上！
他立刻抄起对讲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张队！让刀疤把他这儿所有维修工、常驻改装师的详细名单、住址、尤其是他们平时穿的工装样式照片，立刻给我吐出来！
还有，所有近期购买过‘黑魔’油的会员记录！一根毛都不能漏！快！”
排查工作如同在泥沼中艰难跋涉。
名单上的人员背景复杂得像团乱麻，行踪不定，一个个核实需要时间，磨得人牙根痒痒。
购买“黑魔”油的记录更是寥寥无几，这种油价格昂贵，用量不大，俱乐部里也就几个骨灰级玩家在用。
陈疏意和同事们熬得眼珠子通红，对着名单和模糊得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监控截图反复死磕，试图揪出那个可能穿着深蓝色工装裤、幽灵般接触过苏晚机车的杂碎。
时间在焦灼的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
滨河公园的惨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每个人心头，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和网络上汹涌的恐慌情绪，更是让专案组的压力爆了表。
每一次案情分析会的气氛都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次冗长而毫无进展的会议后，陈疏意揉着快要炸开的太阳穴回到自己座位，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速溶咖啡，那苦涩的滋味勉强提了提神。
他烦躁地打开电脑，准备再硬着头皮梳理一遍苏晚的社会关系调查卷宗。
鼠标无意间点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放着所有关联案件的照片，包括……方栩被污蔑事件的现场记录。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那张巷口的照片。
围观的人群，情绪激动的女生柳婷，还有被围在中心、脸色惨白、身体僵硬得跟石膏像似的方栩……
陈疏意的目光，第一次没有钉在方栩那令人窒息的“惨状”上，而是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锁定了那个正指着方栩鼻子、哭喊控诉的柳婷！
照片是现场民警抓拍的，角度有点歪，柳婷的侧脸在混乱中显得模糊不清。
但陈疏意那双被无数案子磨砺得如同手术刀般的眼睛，瞬间剖开模糊，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个被他忽略已久的致命细节。
——柳婷的右手，激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