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疏意歪在硬邦邦的椅子上，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伸到前面空椅子的横档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百无聊赖地转着。
投影仪嗡嗡作响，白惨惨的光打在对面的墙上，映着几张模糊不清的监控截图和一张金鑫超市附近的手绘简易地图。
昨晚熬了大半夜排查监控，眼睛干涩得像撒了把沙子。
“……目前掌握的情况就是这样，”
老张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手指重重戳在投影幕布上，那里是嫌疑人消失的巷口。
“动作快，目标明确，反侦察意识不弱，大概率是流窜作案的老手。
但超市老板和第一个发现伤者的清洁工描述，嫌疑人跑的时候，右腿似乎有点拖，不像是装的。
这算是个特征。范围太大，排查难度很高。”
会议室里几个同事低声议论着，气氛沉闷。
这种案子，大海捞针，费时费力，最后还未必能破，最是磨人。
陈疏意耷拉着眼皮，目光扫过地图上嫌疑人消失的那片区域——紧邻着江州大学的后街。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那个被指控骚扰的教授，方栩？
他当时就在附近，而且……他脑子里迅速调出便利店门口那个疲惫空洞的身影，还有那个女生鲜亮却斑驳的桃红色指甲。
无关。他立刻掐断了这缕思绪，把注意力强行拽回老张身上。
“另外，”老张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陈疏意那张写满“别烦我”的脸上停顿了一秒。
“伤者身份确认了，江州大学数学系大二学生，叫李锐。昨晚做完手术，麻药过了，刚恢复意识。
小刘问过，人还很虚弱，但能简单交流了。”
陈疏意转烟的手指停了一下。
“据李锐说，”老张继续道，“他昨晚是去后街那家‘时光’旧书店买一本绝版的专业书，跟老板约好的。
买完书出来，刚走到超市门口那片空地，就被抢了。
钱不多，就几百块，但人挨了一下。关键点在于，”
老张加重了语气，“李锐提到，抢劫发生前，他在旧书店里等老板找书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
有个穿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人，在书店对面的奶茶店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一直盯着书店这边看，眼神让他觉得‘特别瘆得慌’，像被毒蛇盯上。
他当时没多想，买完书出来就出事了。”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这就不再是单纯的随机抢劫了。
“书店老板呢？问过没有？”有人问。
“问了，”老张点头，“老板说确实有这么个人，在对面晃悠，但他当时在里间找书，没太留意具体长相，只记得个子中等，灰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
监控？”老张摇摇头，“奶茶店门口那个探头，角度正好被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树冠挡了大半边，拍了个寂寞。
后街其他探头也暂时没扫到清晰的目标图像。”
线索似乎又断了。会议室里的空气更沉了。
“灰色连帽衫，提前踩点，眼神瘆人……”老张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不像普通小毛贼了。心理状态可能有点问题，或者有更强的目的性。
光凭我们现有的画像，范围还是太大。”
一直没吭声的副队长王海推了推眼镜，插话道。
“张队，既然涉及目标预判和可能的异常心理状态，是不是考虑引入点外部专业支持？
比如，找江大心理系或者犯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帮忙做个嫌疑人行为分析和心理画像？
能缩小点范围也是好的。他们学校这方面实力很强，我听说有个很年轻的副教授，叫方栩的，就在搞犯罪心理和微表情这块，发表过几篇很有分量的论文，实战应用价值好像也不错。”
“方栩”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精准地砸进陈疏意那片刻意维持的平静水面。
他猛地抬眼，看向王海，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老张显然也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方栩？是不是……前两天后街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
“对，就是他。”王海点头，“不过学校内部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还了他清白。
那事……唉，舆论嘛，你也知道。
但专业能力是实打实的，我看过他参与过的几个案例分析，思路很清晰，切入点很独特。
年轻人，脑子活。”
“清白？”陈疏意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清白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