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弯腰坐进去,眼角的余光瞥见街对面便利店玻璃门被推开。
方栩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似乎回来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得惊人,像大病初愈。
那副细框眼镜被重新端正地戴好,遮住了眼底翻涌过的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衬衫的领口似乎被拉扯过,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褶皱。
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但他只是拿着,没有喝。
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车来车往的马路,背影在夏日午后刺眼的光线下,显得单薄而疲惫,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争,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警车引擎发动,缓缓汇入车流。
陈疏意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想找根烟,却只摸到那个硬邦邦的警官证。
指尖触到冰凉的塑封外壳,巷口女生那鲜亮又有些斑驳的桃红色指甲,和方教授最后那个空洞失焦的眼神,两个画面突兀地在脑海里碰撞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车窗玻璃映出她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着,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厌倦。
“收队。”老张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带着浓浓的疲惫,“这抢劫的崽子滑溜,估计得费点劲。
回去先把报告框架弄出来,别又给我整‘有待详查’那套!”
陈疏意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车窗外,江市的街景飞速掠过,阳光被林立的高楼切割成碎片,明明灭灭地打在他脸上。
便利店门口那个苍白的、挺直却又透着无尽倦怠的身影,却在脑海里顽固地定格下来,清晰得有些碍眼。
——“惨得挺别致。” 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舌尖尝到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