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酒知忙应好,视线不觉落在桌沿颇具设计感的计时表上,左侧表面静止不动,停滞在两点的位置,另一个则是计时器一般,有脉搏似的有力跳动着。
*
脚底实实在在落在石砖整齐拼构的人行道上,时酒知恍然一怔,她回到了车祸发生之前。
“阿柒?”她悄声唤道。
“我在。”
脑海深处应声,听的真切。
时酒知这才安下心,回过神来熟悉环境,仅一眼便大惊失色。
梅林,街道,灯火。
这。
这不是她出事的案发地吗??!
拇指下意识划过屏幕,时间显示跳跃出来,1:57的数字触目惊心。
时酒知一刻不敢耽搁,跑到巨石边借力翻上两米多高的台子,动作可谓行云流水,丝滑至极。
她就不信这车还能飞上来撞人。
“阿柒啊。”时酒知在边沿盘腿坐好,瞧着自己曾经的“葬身地”不由得感慨万千。
“你说我这算不算活了两次。”
“算吧。”
“我怎么感觉自己又幸运又倒霉的?”时酒知掰着指头,缓缓梳理道:“倒霉的半夜出门还被车撞,救护车也没救活我,幸运的遇见了你获得重生。”
阿柒诡异沉默片刻,随后很小声说道,“……其实没有幸运。”
时酒知“啊?”一声,仰起脸来懵懂道,“阿柒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阿柒话锋一转,“你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时酒知更迷惑了,“不是车祸吗?”
阿柒:“是的,车主人酒后驾车,操纵失控,但是他没有叫救护车,因为已经不省人事了。”
时酒知第一反应是这人在林梅街竟然敢酒驾,第二才是当事人不省人事。
时酒知嘴角抽了抽,“那他醒来发现自己撞死人了是不是得吓死。”
“车主于一小时后短暂清醒,随后开车到家,又逢此地偏僻附近路段刚巧维修,直到您的同学报警后,警察上门前都处于酒精麻痹状态,意识并不清醒。”
时酒知:“……”
阿柒正想以此警示她,敲打敲打,出人意料的事故比比皆是,凡事都有可能。熟悉的破空声却抢先一步到来,以势不可挡之力冲进了梅林。发动机的轰鸣声,枝条的断裂声,烟雾尾气的飘散声一瞬间挣进时酒知耳内,吵得她心神不宁,不能平复。
新仇加旧恨。
时酒知向来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报了。
阿柒正要重复它被打断的教诲,冷不丁看到时酒知拨出的号码,一顿。
“你干什么?”
时酒知拍了拍腿上的灰尘站起来,一脸的苦大仇深,
“没什么啦,只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时酒知“咳咳”两下清嗓子,点下绿地白键,换了副腔调,弱弱胆怯道。
“喂?”
“我刚才看见有辆车钻进林子里去了,好像出了车祸……”
“北灯区,林梅街,南门这边的红绿灯处……”
“高二,睡不着出来透风……好,我知道了,现在就回。”
“……嗯嗯,姐姐再见。”
时酒知把电话一挂,轻轻松松跳下了花草装饰的石台。
电话对面值班的是位女警,还关切地问她怎么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外面,时酒知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苦逼的高二女学生,细细回过每个问题,那叫一个乖巧。
时酒知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最后一次望向车祸处,她仿佛已经听到了悦耳的鸣笛声在向她招手。
她洋洋洒洒的往家的方向赶,愉快道,“阿柒我带你回家啦。”
阿柒在神识里僵硬片刻,遂即放弃原来的话。
“好。”
它说道。
月光撒着皎洁铺在青石小路上,婆娑的树影在地面上勾出明暗的色彩。
这个世界总喜欢出人意料,时酒知对此一直报以乐观态度,毕竟生活总是还要过下去的。不过事实证明,人一旦认识到自己倒霉起来,生活就会事事不顺。
说好的不会有比这再糟糕的了呢?
这个念头在时酒知疲惫不堪,恨不得倒床就睡时达到巅峰。
时酒知绝望的视线落在桌案上不属于自己名字的练习册上,手机中无人响应的对话框停留在对方终止的界限。
时酒知支在桌子上心碎。
她甚至不敢像往常那样倚在桌子上挺尸,害怕自己就这么安详的睡着了。
阿柒从到家就没再说过话,静静的如同沉在睡梦中的幽灵。
于是偌大的房间就这么一直安静下去。
一分钟沉寂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