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暴雨刚刚冲刷掉满市阴霾,空气不免弥漫着咸腥的气味,巷道两旁遮天的树木被洗得净,淅淅沥沥地往下还淌着水,总算给烦闷的夏季带来些凉意。
午后的铃声孜孜不倦的打响,教室一间间拉上了窗帘,靠近开关的同学一如既往的撑着迷糊的困意起身拍灭灯,吵闹声不过片刻,很快静谧起来,显得高二一班尤其格格不入。
“谁看见她们了?”女生急切地问向周围的同伴。
“不知道,从刚才出去到现在一直没回来。”
“要不还是去找找吧。”
“谁知道她们会去哪儿啊!大海捞针吗。”
“不然打个电话问问?”
好主意。
几人圈成一团,屏息凝神地注视着手机。铃声不紧不慢的拨着号。
“嘟——“
“嘟——”
“嘟——”
电流拨出声戛然而止,佟寒霜摁灭手机,避开地上的积洼的水坑,抬头看向对面缓步走来的人。
“你要说什么快些说,我没心情在这和你浪费时间。”
时酒知步子一顿,有些好笑,“浪费时间?”
想她俩九年轰轰烈烈的感情,如今确是要分道扬镳永不相见,各种恶心对方的话说了一箩筐,追忆往昔也难免不了唏嘘一片。有时候看着满地狼藉也难免不敢置信,曾经两小无猜的人也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积水投射出两人的倒影,彼此间的水痕割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犹如隔了一道天河。
瞧着近,却是无法跨越的天谴。
“你现在好像很喜欢拿这些词来刺我。”时酒知深深叹下一口气。
不过她们和牛郎织女还是有些区别的,毕竟人家现在还恩恩爱爱,每年七夕甜甜蜜蜜的见一面,而她俩……
佟寒霜说不清是讥讽还是什么,瞥她一眼,“是没想到某人也是死缠烂打,牛皮糖似的甩不开。”
怕是没有以后了。
午巷还是那般娴静,雀儿吱呀着飞倦了,靠在枝桠上打着盹。
“其实我想问一件事好久了。”
“说。”
“为什么。”
时酒知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表情,想从中找到一点细微的变化。愤恨,厌恶,烦躁之外的一些情绪,可惜注定是失望而终。
“你想让我说什么。”
佟寒霜目光平静的像一汪春水,遥遥望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波澜,时酒知心下生出烦闷。
她最烦佟寒霜这样看她,让她像个祈求对方施舍的可怜虫,或是个不相干的陌路人。
她想让这双眼睛生出波澜,哪怕是怨恨也行。
“时酒知,你无不无聊。”
感情总是被时光撞得面目全非,直到最后破罐破摔,恶语相向,连半点美好都留存不下。
佟寒霜终于打破这微妙的平衡。如果忽略内容的话,一定是时酒知听过最温柔的情话。
“离开我的生活,好吗?”她温声道。
“你到底还要我说多少遍?”
“我很烦你,讨厌你,不喜欢你了。是真的,没有虚假,千真万确。”
“一直说以前什么,爱来爱去,这辈子下辈子。都过去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活在过去里。好玩吗?可是现在我玩够了,我不想和你玩了。”
“这个世界永远都转得下去,谁离了谁都能活得下去。没意思,真的,我们谁都不要再耽误谁了,好不好?”
不好。
不好。
佟寒霜堪称怜爱的目光让时酒知眼里漾出笑意。
一点都不好。
说好的山盟海誓,说好的生生世世,说好的诺言被抛在地上碾碎,你却说我痴心妄想。
讲真的其实她们并没有什么不可化解的矛盾,这也是时酒知最不理解的一点,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明明一切都照着既定的轨迹在发展。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句话没有,说分手就分手,徒留我一个人在原地徘徊,像个魇不知足的小丑。
时酒知衣袖里的手腕撑得酸疼,她不动声色地动了一下,有银光倏地闪过,干涸的伤口又一次撕裂开来,顺着臂弯的弧度流到指尖,又滴落下去,荡起一片涟漪。
她瞧着罪魁祸首,对方的眼神刚巧从她臂上移开,刚刚的一幕尽收眼底。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她真的很割裂,一边怕血怕的要命,一边又对自己因别人受伤而表面一副无所谓,心里又因对方的担忧而感到痛快。在建立在对象为佟寒霜的前提下就更为美好了,她喜欢对方将全部的心力都放在她身上,着急忙慌的乱作一团。
只是现在……
佟寒霜沉静的撇开眼,
“去医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