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生
    “滴答” 雨水犹如眼泪拍打在石块前的茉莉花上,天阴沉得压下来,石块前的男人仿佛喘不上气

    路游年,当年老爷子拿着蒲扇,坐在木制的矮脚凳上,看着来人怀中襁褓未去的孩子,那双从没下压过的眉头此刻紧紧扭着

    老爷子年轻时有点家底子,经营一家村口小超市谋生,无忧无虑了半百,哦不是,是半百减四,突然来个人抱着孩子和他说你儿子儿媳在考古途中失踪了,下落不明,这是他们的孩子,换哪个老头来高低都得先喝几壶子茶。

    于是村里那个出名的倜傥不羁的路老头,风流了半辈子,从那天起,就多了一个小跟班。路游年小时候到处溜达,给自己晒的黑黢黢的,衣服滚得脏兮兮的,就会回来找路老头

    孩子不爱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打小就没父母陪伴,经常在路老头超市门口的松树下拿个小树枝和枯脆的松果在地上捣鼓,路老头看样子不在意,其实心里多少还是难受的

    这是他的孙子,血浓于水,唯一儿子和他爱人留给自己这个老头子的遗物。路游年很乖,很乖,村里同一岁的孩子们不上幼儿园时,难免聚在一起玩,而路游年这时候,就自识无趣,一个人默默走开了,搞的其他小孩以为他心情不好,也不好招惹,时间一长便没有人找他了。

    直到那一年,柳絮正随风摇曳着,枝头绿意丛生,隔壁来了一户新人家,他们有个孩子,路游年听路老头说他比那孩子小一岁,叫

    温书唤

    路游年以为是女娃子,终于在三个月的午后,他见到了

    温书唤当时坐在松树下面,他皮肤是农村小孩子中少有的白里透红,穿着白色的T恤,抱着比自己脸还大的西瓜,深深啃下去,淡红色的汁水顺着他小小的手臂滑下去,掉落在地上。夏天的风有点烫,他烫得挪不开眼,温书唤抬起头,路游年被他看的一激灵,跌跌撞撞地小跑走了,温书唤看起来冷冰冰的,给儿时的他有点吓得不轻,以至于后来上学的时候,他都不敢直视这个学长。在上高中前,他们的交际很少。

    汊中是中高一体的,路游年初三,高一的温书唤就已经出名了。是刚开学吧,温书唤之前从没招摇过日,高一当了学生代表,不少人都知道他了。他的相貌愈发出众,是桃花眼,眉眼带着清冷,不笑时冷冰冰的,路游年听到过他在周一国旗下讲话的声音,不是刻意放轻的做作,而是流淌在声音中的温和。路游年抬头,他那时个子不高,站在第一排,一眼就看到了温书唤

    阳光穿过他的发丝,熠熠生辉,皮肤依旧很白,垂眸念稿时,细长的睫毛敛了情绪,白色的校服洗的发白,有点晃眼睛。他真的很适合白色,路游年这么想。就这一眼,路游年就知道了,自己注定栽进去。

    “路…路同学,你没有伞吗,我可以把我的借给你。”少女的声音青涩,带着面对爱慕之人的羞怯。路游年微微转头,轻轻笑着,带着十足的礼貌:“啊,谢谢你,但我看雨不小,你用吧。”

    不过他也愁,路老头去城里体检了,雨下的很大,豆大的雨滴砸下来甚至有点疼,雷声震破耳膜。跑回去他淋湿了无所谓,只是书包怎么办。正这么想着,身后传来声音:“和我一起走吗”那声音如同破晓的光,路游年忽然心脏一暖,他回头,看着比自己矮一点点的温书唤正低头撑起伞,随后抬眸看他,平静的眸底仿佛深沉如漩涡,将他引进去

    “方便吗。”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带着细小的颤动,他不自觉紧张地握了握手

    温书唤没有回答他,只是直接拿着伞,走到雨中,又把伞往屋檐下偏了一些,确保路游年进来时不会淋湿。路游年便利索地钻进伞下面,和撑伞的温书唤并肩走在雨中。温书唤比他矮半个头,头发有点长了,看上去还是很清爽利落,路游年惊奇的发现,他左眼旁边有两颗小痣,贴近左眼那颗要大一点点。他的眉眼要柔和一点,没有那么凶,但终归是有些凌厉的。

    许是路游年的目光过于灼热,连他自己盯了一会儿,都觉得不妥,收回了视线。两人都没有说话,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闲聊,可他此刻绞尽脑汁想要和温书唤说些什么,他仰慕温书唤多久他自己都不记得了。温书唤很优秀,成绩优异,钢琴,吉他,一手好字,学校里仰慕他的人很多,路游年也包括在内。

    他迫切地想要了解温书唤,想要温书唤的目光像他那样,永远会精准落在他身上一样。

    两人路过超市,温书唤停了脚步,侧脸看了看,回头对路游年说:“你会做饭吗”“会一点,怎么了?”路游年暗暗高兴,温书唤问他了,心里痒痒的,仿佛春日枝头的新绿

    “你等我会儿。”温书唤把伞给他,走向超市,过了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拎着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卷糖和一包泡面,站在超市屋檐下,表情有点一言难尽。路游年看着他,自己也有点懵,他向温书唤走去,微微低头看着他,伸手要拿过袋子。

    “我来……”吧还没说出口,温书唤也开口打断了他

    “路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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