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重新掌控自己。下午的会议才是真正的战场。施密特、竞争对手、那份棘手的反驳材料……这些才是他需要全神贯注对付的敌人。苏迟?只是一个临时的、不得不共存的坐标。仅此而已。
他强迫自己离开窗边,走向浴室。冰冷的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混乱的思绪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他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脸,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他需要换上最得体的战袍(西装),梳理好每一根发丝,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只有武装到牙齿,他才能在那个充满硝烟的会议室里,守住自己的阵地,也守住……内心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他解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
与此同时,苏迟站在酒店门外,点燃了一支烟。深秋布鲁塞尔的空气带着凉意,烟草辛辣的气息吸入肺腑,带来一阵熟悉的刺激感,稍稍驱散了脑中的混沌。他抬头看着酒店高耸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1208的窗户是哪一扇?他眯起眼睛,徒劳地分辨着。
刚才讨论时江临的状态……苏迟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专注、冷静、思维锐利得可怕。但在他偶尔低头的瞬间,苏迟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极力隐藏的疲惫。那疲惫不是身体的,更像是某种精神上的重压。是因为案子?还是因为……和他苏迟被迫的紧密捆绑?
这个念头让苏迟烦躁地掐灭了才抽了半支的烟。他需要江临保持这种状态!一个虚弱或者状态不佳的江临,在下午的硬仗中只会成为拖累,那绝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要的,是在江临最巅峰的状态下,堂堂正正地击败他,或者……看着他凭借自身的力量冲破重围。无论是哪种结果,都必须建立在江临处于最佳状态的前提下。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滚烫的黑咖啡和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薄荷糖——江临惯常喜欢的那个牌子。结账时,他看着那盒薄荷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真是疯了。但他还是付了钱。
拿着咖啡和糖,苏迟没有立刻回酒店,而是在酒店门口的喷泉广场边找了个长椅坐下。他需要一点冷空气,让自己彻底清醒。下午的会议,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仅仅是为了案子,为了锐锋,更是为了……他瞥了一眼手中那盒小小的薄荷糖。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只是为了证明,他苏迟有能力将这只高岭之鸟,从悬崖边缘推回属于他的天空?即使那个天空里,暂时还没有他苏迟的位置。
时间在寂静和各自的准备中缓慢流逝。
下午两点十分。江临房间的门被准时打开。他走了出来,一身崭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从行李箱中取出精心熨烫的),剪裁完美贴合身形,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沉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所有可能的疲惫和情绪都被完美地封存在那副冰冷坚硬的面具之下。他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名剑,锋芒内敛,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威严。
他走向电梯间,步伐沉稳有力。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迟也从走廊另一侧大步走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但西装依旧是那件略显随意的,头发似乎也胡乱抓了几下,试图显得精神些,但眼底的疲惫和那点不羁的气质依旧挥之不去。他手里还拿着那杯便利店买的咖啡,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
江临的目光在苏迟手中的咖啡杯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他抬手按下下行键。
苏迟也看到了江临。完美,无懈可击。他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奇异地平复了一些。很好,这才是他需要的对手状态。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没有递过去的意思,只是随口般说道:“提提神?”
“不必。”江临的声音毫无起伏,目光直视着前方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江临站在靠里的位置,苏迟则靠门站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各自的气场泾渭分明,却又在沉默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江临身上淡淡的雪松后调须后水味(他自己带的),与苏迟身上残留的烟草和咖啡味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交融。
电梯平稳下行。
江临能感觉到身旁苏迟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压迫着他的感官边缘。但他强迫自己忽略。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飞速地过了一遍下午陈述的核心逻辑链、关键数据和反击预案。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冰冷的逻辑框架是他此刻最坚固的堡垒。
苏迟则盯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模糊的倒影。江临闭目凝神的样子,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冰冷而遥远。他握紧了手中的咖啡杯,温热的杯壁传递着热量。下午……他必须比江临更敏锐,更狡猾。他需要捕捉施密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预判对手每一个可能的陷阱。这不仅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