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飞机上,颠簸发生时那只按在他膝头的手……那只手的力度、温度,还有那一瞬间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稳定感……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江临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嵌入掌心带来的细微刺痛让他瞬间清醒。耻辱!他竟然会回味那一刻!那是苏迟对他边界的又一次无耻侵犯,是他虚弱状态下产生的错觉!
他必须彻底清除这种混乱。这次出差的目标只有一个:完美处理欧盟委员会的质询,维护锐锋和客户的利益。苏迟,只是一个不得不合作的同事,一个需要警惕的对手,仅此而已。他重新凝聚心神,开始在脑中梳理即将面临的会议要点,每一个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每一个需要引用的关键条款和判例。逻辑的冰冷框架是此刻唯一的庇护所。
车辆驶入市区,在一家风格典雅的酒店门前停下。门童上前打开车门。江临率先下车,没有等待苏迟,直接走向前台办理入住。他将护照递给前台接待员,声音清晰而冷静:“江临,预订了两间商务套房。”
“好的,江先生。”接待员快速操作着电脑,“您的房间是1208。”他递过一张房卡,然后看向江临身后跟上来的苏迟,“这位先生……”
“苏迟。”苏迟走上前,报上名字。
“苏先生,您的房间是……1209。”接待员又递出一张房卡。
1208和1209,相邻的房间。
江临的心微微一沉,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接过房卡,对接待员微微颔首:“谢谢。”然后转身走向电梯,步伐稳定,没有一丝迟疑。
苏迟拿着房卡,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江临挺直如松柏的背影上,眼神幽深难辨。
电梯安静地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轻微嗡鸣。两人各自占据一个角落,中间隔着足以再站两个人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酒店香薰的淡雅味道,却无法驱散两人之间无形的紧绷感。
“叮”的一声,十二楼到了。
江临率先走出电梯,没有丝毫停顿地向右转,走向1208房。他刷卡开门,动作流畅,然后一步跨入房间,反手就要关上房门。
“江律师,”苏迟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即将关闭的门缝,“上午十点,酒店大堂咖啡厅碰头,讨论下下午陈述的细节?”
江临关门的动作顿住了。他转过身,隔着半开的房门看向站在走廊灯光下的苏迟。苏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很平静,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好。”江临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十点。”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他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世界。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江临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终于,暂时只剩下他自己了。他疲惫地闭上眼,额头抵着门板,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苏迟那句“恐高”的调侃,飞机颠簸时那只手留下的触感记忆,还有那张1209的门卡……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混乱思绪,在独处的这一刻,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幽灵,再次争先恐后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不行,绝不能沉溺在这种无谓的混乱中。他脱掉外套,扯松领带,走向房间巨大的落地窗。窗外,布鲁塞尔的晨雾正在阳光的驱散下渐渐变淡,城市露出了它古老而优雅的轮廓。
他需要洗澡,需要换上新的西装,需要以完美的状态出现在十点的碰头会上。他需要让苏迟,也让所有人看到,那个在恒信呼风唤雨的“江临”,无论身处何地,遭遇什么,都依然是那个冷静、理智、无坚不摧的专业人士。脆弱、混乱、以及那些不该有的悸动,都必须被牢牢锁死在心底最深的角落。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仿佛也冲刷着那些不堪的、混乱的思绪。江临站在水下,闭着眼,任由水流拍打着脸颊,试图用物理的洗涤来净化精神的纷扰。
当他换上熨烫平整的崭新西装,重新戴上金丝眼镜,站在镜前审视自己时,那个熟悉的、完美面具下的江临又回来了。镜中的人眼神沉静,表情淡漠,所有的疲惫和混乱都被完美地隐藏起来,只剩下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
九点五十五分,江临走出1208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锁舌发出清脆的咬合声。他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弥漫着酒店特有的馨香。他迈开脚步,走向电梯口,步履稳定从容,像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节奏上。
经过1209房门时,江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