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迟的心跳快得几乎疼痛。他应该愤怒,应该推开江临,但身体却背叛了他——一股热流从脊椎窜上来,让他的指尖微微发抖。这一刻,他既想用领带勒住江临的脖子,又想扯开那件昂贵的西装。
"你结婚了吗?"苏迟突然问。
江临松开手,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与你无关。"
"戒指摘了。"苏迟盯着那道戒痕,"离婚?还是未婚妻跑了?"
江临的嘴角绷紧了:"注意你的身份,苏律师。"
"什么身份?"苏迟冷笑,"你眼中的''''下三滥''''?''''跟踪狂''''?还是..."
"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江临打断他,"至少今天之前是。"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苏迟头上。值得尊重的对手。这大概是他能从江临那里得到的最高评价了,而现在,因为那封该死的邮件,他连这个都失去了。
"和解条件我接受。"苏迟转身收拾文件,避开江临的目光,"如果没有其他事..."
"还有一件事。"江临回到桌前,按下通话键,"送两杯咖啡进来。"
服务生很快端来精致的骨瓷杯具。苏迟注意到对方看自己廉价西装时那抹几不可察的鄙夷。江临道谢的姿态优雅自然,仿佛天生就该被这样伺候。
"听说锐锋接了明诚的案子?"江临搅动着咖啡,突然问。
苏迟的背脊一凉。明诚集团与恒信的纠纷是近期业内焦点,他确实被指派参与,但消息还未公开。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江临抿了口咖啡,"比如张绍峰与证监会的''''特殊关系'''',比如锐锋去年并购案中的财务操作..."他抬眼,"还有你帮农民工维权时收的那些''''感谢费''''。"
苏迟的咖啡杯在托盘上磕出轻响。这些事可大可小,但若被有心人利用,足以在业界掀起轩然大波。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江临放下杯子,"游戏可以继续,但必须按规则来。否则..."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碎纸机,"下次碎掉的就不只是纸了。"
苏迟突然笑了:"你享受这个,是不是?看着我像只老鼠一样在你手心里挣扎。"
江临的表情纹丝不动:"我只是确保公平竞争。"
"公平?"苏迟嗤笑,"你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
"而你用十年时间爬到了这里。"江临打断他,"我尊重这份努力,所以才给你机会。"
服务生敲门进来,询问是否需要午餐。江临婉拒,示意会面结束。苏迟起身时,注意到江临无名指上的戒痕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为什么摘了戒指?"他忍不住又问。
江临整理袖口的动作顿了顿:"个人隐私。"
"离婚了?"
"苏律师。"江临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能聊这个话题的程度。"
苏迟点头,胸口却莫名发紧。他跟着服务生走向电梯,背后传来江临最后的话:"记住规则,苏迟。下次见面,我希望看到一个真正的律师,而不是伪造证据的骗子。"
电梯门关上,苏迟一拳砸在金属壁上。疼痛从指关节蔓延到心脏,但远不及江临那句话带来的刺痛。真正的律师。仿佛他七年来的拼搏在江临眼里只是一场可笑的模仿秀。
回到律所,苏迟直接去了张绍峰办公室,汇报和解结果。
"就这么简单?"张绍峰皱眉,"恒信没提其他条件?"
"没有。"苏迟避开上司探究的目光,"他们知道赢面不大。"
张绍峰若有所思地点头:"干得好。对了,明诚的案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迟的指尖微微发麻:"还在收集资料。"
"抓紧点。听说恒信派江临负责这个案子,那小子比他爹还难缠。"
苏迟的胃部一阵绞痛。又要面对江临了,在另一个法庭,另一场战斗。但这一次,他必须"堂堂正正"——按照江临的规则。
下班后,苏迟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趟国贸商城,买下一套与江临今天穿的相似的高定西装。刷卡时,六位数的价格让他手指发抖,但想到服务生鄙夷的眼神,他还是签了字。
"需要定制修改吗?"店员殷勤地问。
"不用。"苏迟看着镜中的自己,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眼中的阴郁,"就这样。"
回到家,他径直走向墙上的"江临档案",在最新剪报旁贴上一张便签:"规则:堂堂正正地赢。"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彻夜研究明诚案的每一个细节。
凌晨三点,苏迟疲惫地揉着眼睛,屏幕上的文字已经模糊成一片。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个铁盒——高中时的"收藏",现在只剩下几根头发和一张泛黄的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