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只是不在乎——不在乎自己的命,也不在乎被谁带着冲向悬崖边缘。但此刻,沈淇还是感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愉悦,像在刀尖上尝到蜜糖。
祁以尘微微推开他往后退,刚想开口,沈淇在模糊的雨幕中猛地逼近。下一秒,带着雨水冰凉湿意的嘴唇就狠狠堵住了他的。
那不是一个太温柔的吻,而是近乎啃咬般的掠夺,充满了未褪的恐惧、极致的兴奋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强烈确认。
沈淇的呼吸灼热而急促,混杂着雨水的清冷,他能感觉到祁以尘身体的轻微颤抖,抓着自己衣襟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祁以尘感到一阵真实的窒息,不是因为吻技,而是因为那扑面而来的、几乎要把他吞噬掉的激烈情感——那里面是方才速度里提炼出的全部恐惧、自由和疯狂。
沈淇猛地向后退开,唇间拉出一道细微的银丝,瞬间被冰冷的雨滴打断。祁以尘猛地吸进一口湿冷的空气,随即控制不住地弯下腰,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肺叶火烧火燎。
沈淇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低低地笑出声,伸手胡乱揉了揉祁以尘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动作带着纵容和未散的兴奋。
祁以尘终于缓过那阵窒息般的咳嗽,眼角因为生理性的刺激而微微泛红。他抬起眼,沉默地看向沈淇。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未散的迷离,有缺氧后的水光,有猝不及防的愕然,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无声的注视。
沈淇垂眸跟他对视片刻。
又凑近了一点,但停住了,他还想亲,算了……还是不为难祁以尘了。
最终沈淇松开手。他跨下车,站在雨里点了支烟,打火机咔哒了几次才点燃。烟头的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明灭,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祁以尘依旧坐在机车上,胳膊一阵麻痹,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心。
“等会我们都回去吧。”沈淇吐出一口烟,声音混着雨丝的凉意。
祁以尘从车上下来,把头盔递还给他。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雨水填满了这段空隙。
但他不想回家,说什么也不想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祁以尘站在路灯下没动,突然开口:“你是有什么烦恼吗?”
他不想知道沈淇有什么烦恼,现在只是想拖延时间。
沈淇把玩着那枚打火机,金属盖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地上积水里破碎的倒影。
祁以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不想说……是因为我太笨了吗?"
"不是!"沈淇猛地抬头,"你很聪明。"话一出口又顿住,苦笑着摇头,"不过你刚才说的也没错。"
夜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带着潮湿的凉意。祁以尘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映不出任何情绪。
沈淇知道在祁以尘的世界里,或许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个概念——他不想知道乎沈淇的烦恼,只是单纯地不想回家,想拖延时间罢了。
沈淇约莫着也能猜出,他不想知道的原因,因为恐惧。
"你眼中的世界……"沈淇突然问,"是什么样子的?"
祁以尘沉思许久。
"像一个正常人被关进了巨大的精神病院。"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比如现在,"他继续说,"可能你不信——”
祁以尘盯着沈淇,开口道:“我害怕你。”
沈淇怔了怔,低下头,语气却带着些许轻松的笑意:“那我也坦白了吧。”他重新抬头看着祁以尘的眼睛,托着脸笑,眼睛在路灯下闪着湿润的光,“我也害怕你。”
“我知道。”
沈淇怕祁以尘,害怕他由内而外的平静的疯感,冷漠,永远都是以旁观者的姿态看待所有人和事,对生命漠视与淡然,看每一个人仿佛都是在看一只歇斯底里的动物。
祁以尘太聪明了,他的世界也太过于纯粹了,纯粹的几乎空白的黑暗,仿佛一旦踏入就会被吸进黑洞里,被毁灭。
偏偏沈淇就是想毁掉自己。
沈淇刚想再问几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车轰鸣声。
杜梵栎骑着那辆改装过的重机车刹停在几步之外,摘下头盔时,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淇,带着明显的挑衅。但当他余光扫到站在一旁的祁以尘时,明显怔住了几秒。
空气一时凝固。杜梵栎的视线在沈淇和祁以尘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哟,真巧啊。"
沈淇眯起眼睛:"巧吗?”
杜梵栎单手抱着头盔,歪头笑得玩味:"不介绍一下?"
沈淇嘲讽,“就这么对别人的朋友感兴趣吗?”
祁以尘的目光在俩人之间来回游走了几秒,最后摊手笑道:“没事儿,我懂,我接受能力很强的。”
话一说完,空气凝固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