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未发送草稿
    上海的梅雨季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毛巾,把所有情绪都捂得发潮。玉淑云坐在寝室的位置上,觉得六级真题卷上的阅读理解像一群密密麻麻的蚂蚁,爬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手机,指纹解锁的瞬间,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陆芝华。

    只是室友发来的“晚上回寝带份麻辣烫”。她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玻璃窗外,雨丝斜斜地织着,把对面教学楼的轮廓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水墨画。刚洗过的头发还带着湿气,贴在脖颈上,有点痒,她下意识地拨了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此刻能有成都的风就好了,干爽的,带着点火锅底料的香气,能把这一身黏腻都吹散。

    桌肚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短信。她没敢立刻看,怕又是哪个培训机构的推销。直到做完一篇错了一半的完形填空,她才慢吞吞地把手机摸出来。

    发件人:陆芝华。

    内容很短,只有五个字:“在忙吗?六级。”

    玉淑云的指尖在“在忙吗?”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好像能透过屏幕触到他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记得他高中时给她传纸条,纸条上写着“这道数学题的解决步骤是xxx…”,那时候他们之间只隔着三排课桌的距离,现在,是1600公里。

    她点开对话框,输入框里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她的心跟着那几个灰色的小点悬了起来,想象着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站在成都某个有屋檐的角落给她发消息?还是趁着午休,躲在寝室楼的楼梯间里?她甚至能“看到”他耳尖微微泛红的样子,那是他对她紧张或者害羞时的标志性表情,从小到大都是。

    “在复习呢,”她打下这四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个笑脸的表情,“有点难搞。”

    发送。

    几乎是立刻,“对方正在输入...”又跳了出来。

    她盯着那几个字,雨还在下,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她的翻书声和空调的低鸣。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的节奏,一下,又一下。她开始想象他会说什么。会像以前一样说“加油,你肯定行”吗?还是会分享他今天遇到的趣事,比如“今天去吃了我常去的那家蹄花店,老板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输入框的提示消失了。

    她等了几秒,没有新消息进来。

    她有点慌,又有点生气。这家伙,又编辑了半天然后删了?她点开和他的聊天记录,往上翻,这样的“对方正在输入...”然后石沉大海的情况,最近好像越来越多了。是他学业太忙了吗?还是...他有什么话,不方便说了?

    雨势似乎大了些,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玉淑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重新拿起笔。真题卷上的英文单词依旧陌生,但她脑子里却全是陆芝华那张清俊的脸,和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1600公里外的成都,陆芝华正站在学院的研究中心走廊里,手机屏幕亮着,输入框里躺着一行被反复删减过的字:“我报了学院的暑期实习项目,下个月暑假后就不回家了。”

    最终,他还是把那行字删了,只回了她一句:“加油,我等你好消息。”

    发送成功。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笑脸表情,像一枚投了很远的石子,没了回音。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带着湿气的风灌进来。他此刻无意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