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爱吃蜜饯果干,简寻之特意去买了一包,又怕她不知节制一下子吃太多,到时候又要闹肚子痛,挑的是最小份量的包装。
季南舒没去看他买的那些东西,只是招了招手,示意他近前来。
简寻之依言上前几步,他军装挺括,脊背笔直,就这样站在床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未免太过无礼,于是他后撤半步,单腿屈膝在地毯上跪了下来,仰着头看她:“大小姐。”
季南舒的声音很轻,仿佛呼吸间都带着药味,“楚渊在干什么?”
简寻之恭敬答道:“在和军部其他几位大人开会讨论北境的布防。”
季南舒点点头,又问:“他有让你带什么话给我吗?”
简寻之看着她的病容,憔悴又柔弱,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眼尾晕出一点绯红,发丝间隐隐渗着冷汗,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既脆弱又靡丽,像一块易碎的胭脂玉。
对着这样一张芙蓉面,简寻之缓缓开口道:“将军说,请您好好休息,病中切忌多思,他有空便会来看您。”
季南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思索了一会,朝简寻之道:“这样,那我也有话要带给他,你过来点。”
简寻之倾身过去。
“再过来点。”
他离她更近了,近到可以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
“啪!”
季南舒抬手便给了他一巴掌。
左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简寻之舔了舔唇角,尝到了点淡淡的血腥味。
——她的手好凉。
他跪在原地,一动不动,预防着季南舒没打够,还要再给他几巴掌。
不过季南舒看起来倒没有这个意思,她把手收回了被子里,淡淡道:“去吧,原封不动地把这个巴掌送给他。”
简寻之垂下头恭谨道:“是。”
季南舒闭上了眼,看起来似乎是要休息了,简寻之便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走出季家大门后,他不由得抬手抚上了自己印着红痕的左脸,真是金帛珠玉里养出来的娇贵小姐,连打人都高高在上地像是恩赐。
军靴踩过别墅前的小道,简寻之脚步轻快地走远了。
回到云枢院,楚渊一眼便看到了简寻之脸上的痕迹,他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只拍了拍他的肩道:“别往心里去。”
简寻之笑了笑,“长官多虑了,大小姐就是这么个性子,谁会舍得和她过不去呢?”
楚渊觉得他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也就没深想,问道:“季南舒看起来状态怎么样?”
简寻之道:“精神有些不济,赵轻颜小姐在陪着她,我走的时候,她刚喝了药睡下。”
楚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一个人又看起了军务简报。
只是他的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自从那天晚上大吵一架她哭着跑回家后,她已经有四天半没有主动找过他了,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个消息,连生病了也一声不吭,还是赵轻颜来告诉他的。
足足四天半了!
她在生他的气吗?可该生气的是他吧!
她总是这样,不分轻重,不分场合地胡闹,平日里在家里作威作福就算了,在外头也要闹个天翻地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该学着长大了!
他已经跟在她屁股后头,给她处理了十几年的烂摊子,难道还要再继续处理几十年吗?
一想到这种黑暗的、无望的将来,楚渊就忍不住眼前一黑。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必须狠下心来,尽快跟她一刀两断,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他理想的妻子,应该是一位温婉大方,兰心蕙质的大家闺秀,他会与她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白头偕老,而不是……而不是……
楚渊用力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她孱弱无力,一脸戚戚然的样子。
像一朵快要凋零的娇花。
他的心猛地一缩。
再等等吧,再等等,等她身体稍微好些了,再找个日子跟她摊牌,还得先提前布置好急救团队,随时准备着,他只是想分个手,并不想谋杀她,要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至于现在……她平白无故地打了他的副官,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他得去为简寻之要个说法,对,好歹也是帝国的军人,怎么能由着她说打就打,未免太不成体统!
想到这里,楚渊心里松了松,是了,他是去找她讲道理的,是有正当理由的,而不是因为紧张她,担心她这种可笑的缘故。他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袖,带上近侍官,迫不及待地出门去了。
车子在季家门口停下,楚渊深吸口气,大步朝里走去。
径直上了楼,他在她卧室门口停下,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