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 分岔路口
    午后的光从西楼高窗斜斜落下,打在长廊的白石上,泛起一层柔亮的晕。昨夜的风像是把整座府邸都吹得更安静了些,侍从的脚步刻意放轻,偶尔有甲胄擦过柱身的细响,像沈在水底的针。

    苏雨坐在窗边,小指节无意识地摩挲项链的蔷薇坠——它不痛,却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贴附感,仿佛从皮肤下传来极轻的脉动。她合上《白昼城法器志》,抬眼时,门口的影子已经轻轻停住。

    岑御站在那儿。

    他还是那身干净克制的黑,襟口扣得一丝不苟,目光像常年经受寒风的树,平静而硬,站姿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备。

    他没有让侍从通报,只对着她点了点头:“能借一步说话吗?”

    苏雨打量他一眼,稍稍侧身,让开门口。傀儡人无声退出,门阖上的时候,空气也跟着落下一层听不见的闩。

    “去花廊吧。”她说,“那里风大,不容易被偷听。”

    花廊沿着西侧一路盘过去,护栏外就是落下去的花园,雨后新抽的藤蔓正攀在铁艺上。岑御并肩与她走,步子不快,像是刻意在找一个恰好的节奏。他很久没有开口——直到走过第二个转角,他才像是下了决心,把一直压在喉底的东西慢慢推出来。

    “我和他,是同学。”岑御说。

    “他?”苏雨问,已经猜到了名字。

    “苏白。”

    花廊尽头的风更清,吹乱了她耳畔一缕发。他没有去看她,只看着前方那一扇老旧的拱门,声音不大,却把每个音都交代得很慢:“那时候在学院,他是全系最惹眼的人——不是因为出身,也不是因为外貌。是因为他总能从一个‘没人会去看’的角度,突然把问题抬起来,像把整张桌子往旁边掀半寸。”

    “他很特立独行。”苏雨道。

    岑御低低地笑了一下,没有否认:“他不爱穿学院规定的袍,冬天也常常不戴手套,指尖总被墨染着。他用过的羽毛笔从不修整,写出来却漂亮得让人嫌弃自己的字。点名的时候,他要么最早到,要么根本不来,上课永远坐最后一排,还会在教授板书的间隙,抬手纠正板书符号的‘角度’——教授气得要摔书,下一刻又不得不承认他有道理。”

    “你呢?”苏雨看了他一眼,“你不像会跟着起哄的人。”

    “我从不出声。”岑御的唇角很浅地动了动,“但每次有罚,他都把我的名一起写上。”

    “为什么?”

    “他说,沉默的人,常常只是没有被问到。”岑御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轻微的暖,“有一次晚归,学院把我们关在风门外一夜。第二天早课,他爬窗进来,顺手把我也拽了进去——落地时他摔在地上,我摔在他身上,教授回头看我们两只‘乱闯的猫’,罚我们抄五十遍《门扉法则》。他抄了五十一遍,最后一遍写了一句话夹在中间,被教授扣走,我没看全,只记得开头:‘昼夜之间,吾愿以身为栈桥。’”

    苏雨的心口轻轻一跳。那句画框角落的字像从很远的地方浮上来,墨迹未干,连尾笔的锋都还带着一丝不服。

    他们慢慢在花廊尽头停下。岑御伸手,从内襟里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封皮已经磨起毛,角落被翻得发白。他翻开某一页,那里夹着一片早已干脆的银杏叶,叶脉细密,正面压着一枚极小的拓印——印的正是那行字的前半截,深色墨点像夜里没收干的星。

    “戒律课后,他把本子掖给我,说以后用得着。”岑御顿了顿,“我当时以为他又在胡扯。”

    “后来呢?”苏雨问。

    “毕业前夕,他去选修‘镜学概论’——那门课,几乎没什么人选。镜下学太脏太危险,很多人说那不是学问,是走钢丝。他学得很快,和教授吵起来也很快。”岑御的眼神更深了些,“他跟我说,镜不是通道,是放大器。放大人的欲望,放大人的恐惧,放大人的影子。如果想通过它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你要先知道自己的影子长什么样。”

    “这句倒很像他。”

    “他也和赛琳娜走得更近。”岑御不遮掩地说,“她出身好,天资也真不错——美丽,聪明,有野心。苏白说她像一块被切得很漂亮的琥珀,里面的气泡都恰到好处。”

    “他喜欢她。”

    “也许。”岑御的声音里有一点难辨的意,“他说过,‘和聪明人说话,能把世界省下一半’。但我知道,他最后一次对我说‘后会有期’的时候,用的词是‘再会’。不是‘告别’,也不是‘永别’。”

    风吹过白石,廊下的铁艺细细地响了一声。苏雨没有打断。他的唇线紧了一下,像在衡量接下去的每个字会在空气里留下什么痕迹。

    “火灾那夜,我不在城里。”岑御把话说回到那个所有人的记忆里都被红光染过的夜晚,“回来之后,现场的封印已经被重置。公文上写的是‘内囚逃逸,引燃化解’,从结构看,确实像——”

    他停了停,吞下了那个词。片刻后,他换了一个更专业的说法:“像内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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