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懂,眉峰一挑。苏雨则在心底默念心声的开启。
胸口的红蔷薇像被风轻轻掠过,坠子里有一线无形的弦被拨动。下一瞬,世界的声响退后了一步,黎渊的气息清晰,心跳稳,像一口深井。她听见的,不是完整的念头,而是那口井深处最后浮起的一句:别离开。
苏雨怔了一瞬,心底某处软得不成样子。她故意装作若无其事,把药箱推远,语气含笑:“黎大人,刚才你说什么?”
“没说。”他别开眼,“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哦——”她拉长声音,“那好吧。”
他不接茬,转身去拿外套。肩胛线条起落间,衬衫背后被阳光描出一道淡金的弧。
门响了一下,有人送来换洗的衣物。不是侍女,是傀儡人。它没有五官上的表情,动作却极稳。托盘里除衣物,还有两封折好的便笺:一封无签,一封用金线缠住。
苏雨摸到那封没签名的,纸张很薄,指尖能透出温度。展开,是一串坐标式的记号,落款只有一个字母——L。她眉眼一动:里昂。
黎渊抬眸,正好看见那封信。深蓝色的眼沉了半寸:“给我的?”
“显然不是。”她把纸叠好,笑得明亮,“你人缘哪有这么好。”
黎渊冷冷看她:“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不长记性?”
“什么意思?”她挑眉。
“上一回钟楼,你差点连命都丢了。”他说,“还想再去?”
她没否认,只换了个问法:“如果我不是囚犯,你还会挡我?”
他沉了两秒:“会。”
“那你拦的是我的人,还是我的心?”她低低一笑,像一记稳定的撩拨。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不看她,只伸手拿走那封信,平直地折成两截,放到烛火边:“任何引你去钟楼的人,都不怀好意。”
“你呢?”她轻轻问,“你对我,怀的是什么意?”
他不答,像钉住了唇。烛光映在他的侧脸,轮廓硬,薄唇却被火意烫出一点人味。
苏雨看够了他逞强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有一次机会。今天她攒着的第二次“命运之门”,她想在他不设防的最后时刻用——比如,他以为她睡着了,或者他以为没人看见。
她收起笑,忽然认真:“黎渊,我是不是你的负担。”
“不是。”他答得很快。
“我也不是你的棋子。”
他没吭声,眼神却动了一瞬。
“那我是什么?”她盯住他,“你至少给我一个合理的身份。”
寂静像一层极薄的冰,铺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上。几息之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重要的人。”
苏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反而怔了怔。她原以为他又会绕回“调查未清”“不得离开”那类官话。心底的某根弦被温柔地拽了一下。
她偏过头,不让他轻易看见自己的眼光。嘴上却还不肯放过他:“重要到什么程度?”
“重要到——”他顿住,忽然把手背到身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将要说出什么不该说的,换了口气,“重要到我不会让你离开视线。”
“看,”她笑,“还是官话。”
他望着她:“你到底要我说什么?”
“比如,”她走过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你怕我出事。”
他的喉咙极轻地动了一下:“我——”
“还有,”她压低声音,“你舍不得我。”
沉默,像一只慢慢坐下的动物,把房间的每个角落占满。良久,他斜过目光,似笑非笑:“你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她眨眼,“是你不说实话。”
他突然伸手,像要扣住她的后颈,又像只是要把她散落的发拢到耳后。指尖停在半空,终究落在了发丝上。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苏雨。”他喊了她的名字。
“嗯?”
“别再拿你自己去冒险。”
“有你在,我不怕。”她笑。
“我挡得了一次,不一定挡得了第二次。”他道,“镜下的东西——不按人的规矩来。”
“那按谁的?”她问。
“按想让你消失的人的。”他看着她,声音忽然很轻。
这一次,她没有用金手指。她怕他心底那句“最后的话”会比这句更直白——直白得像一柄热刀,毁了他的自持,也毁了她的镇定。她把手背到身后,抓紧了裙边。
“去花厅走走?”她提议,“我想晒晒太阳。”
“好。”他应了。
花厅光线清朗。侍者很快把茶具备好,换了清新温润的花果茶。院中树影投在地上,风一吹就碎成无数片。苏雨安静地坐下,眼尾余光却落在走廊拐角——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