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 祭品之名
人识得的夜行印。雾面震了一震,像一张紧绷的皮被锋利的刀尖挑出一线口子。

    岑御挑眉:“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手?”

    黎渊不再理他,整个人倏地没入裂缝。

    岑御在原地站了两秒,叹了口气,指尖一抖,把阵盘丢回符文师怀里:“守住。若镜面反噬,立刻封。”

    镜下。

    赛琳娜的权杖落地,“咔”的一声,像某个机关被扣合。半空中那些破碎的镜面齐齐亮起血色符文,血线从四边往中心爬,汇作一枚复杂的镜契。苏雨的蔷薇坠子在此刻猛然跳动,红光透皮,花瓣一道道展开,像要在她喉间盛放出一朵真正的玫瑰。

    “别怕。”赛琳娜的手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很快,你就会和他在一起。”

    “你在撒谎。”苏雨盯着她,声音极轻,却极稳,“你害怕他不回你。你怕他回来以后,眼里也没有你。”

    赛琳娜的指尖顿住了半息。那半息里,她的眼里有东西碎了又合,最后沉底,再浮上来。她笑了,笑容像在寒夜里绽开的一朵白花:“所以要先把障碍除掉。”

    “障碍?”苏雨讥讽,“是我,还是他的自由意志?”

    “你很会说话。”赛琳娜唇角一勾,“可惜,留给你的话不多了。”

    她抬起权杖,水晶顶端放出一束细长的光,径直对准苏雨项链花心。镜面的血纹猛地收紧,像成千上万根看不见的线要把她从体内抽空。

    就在此时,整片镜下世界像被一记沉雷隔着水击中——轰的一声,低而闷,从最深处滚过来。镜面一齐颤了颤,画面出现短暂的重影。苏雨肉眼能看见某种凌厉的气息沿着她先前留下的微弱指印一路逼近,风从看不见的方向灌来,吹得蔷薇的光一抖。

    “他——”赛琳娜侧眸,笑容终于裂出一丝不耐,“总是这么不识相。”

    风的尽头,人的影子一步跨出雾线。黎渊。

    他落地的那一瞬,四周镜子里的无数“他”也跟着落地,各自握着各自的影子。真正的他从错乱的影像里一把拽出方向,抬手,深蓝色的灵力如刀,当地一下挡住赛琳娜射来的光。

    “把人放开。”他不客气,嗓音不高,冷得像冰,连风都被这股冷逼得躲开。

    赛琳娜看他,笑得很轻蔑:“你来得正好。”

    她两指并拢,朝镜契轻轻一推——血纹迅速攀升,像海潮一拍,拍在苏雨胸口。苏雨眼前发白,几乎跪下去。黎渊在半步之外接住她的肩,力道稳而狠,像要把她从某条看不见的隧道里硬拽回来。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他压低嗓音,近得只够她一人听见。

    苏雨呼吸不稳,但此刻反而笑了:“那你呢?为什么要过来?”苏雨感觉黎渊在她身边以后,她反而能够平静下来,因为脚下总会有路。

    两人对视的瞬间,赛琳娜指尖一挑,镜壁如门,啪地合拢,把他们与她隔成两半——却又在下一寸把苏雨和黎渊一起推进更深的一层。脚下的“路”猛然下坠,他们像被一只巨手连根拔起,投进一座更暗、更冷的镜厅。

    落地前一刹,苏雨只看见赛琳娜立在彼岸,像一朵深红的花,权杖在手,嘴形缓慢吐出三个字——“祭品——启。”

    光猛地收束,血色像幕布一样铺开,自四面八方向苏雨合拢,像要把她整个吞没。蔷薇在喉间开到最盛,痛像一阵一阵潮水,往返冲刷。

    “看着我。”黎渊扣住她的下颌,嗓音压得极低,近乎嘶哑,“别睡。”

    他抬手,指锋一折,在她项链与皮肤之间硬生生画下一个逆契。血光与深蓝灵力在花心处撞在一起,爆出一声极短的尖鸣。四壁镜面齐齐碎裂出蛛网纹,碎片里映着无限个他们,此起彼落地对视——每一个“他”都伸手去抓每一个“她”。

    更深处的镜声像潮汐回响,远远地,有人绕着水镜低语:“午夜之后,换影完成。”

    “黎——渊。”苏雨咬住他的名字,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指尖死死扯住他的袖口,像抓住唯一一根不肯被水带走的线,“别让她得逞。”

    “我在。”他答,眼底的冷像被一点火烧裂,露出底下更深的执着。

    最后一线清光被血色吞没,世界猛地一沉。赛琳娜向光里走近,雾气像顺从的丝绸为她分开一道路。

    她生得极美,金色的长发宛如被阳光亲吻过的丝线,从鬓角倾泻到腰侧,每一次微微摆动都像溢出光。她的眼睛是灰蓝色的,深处带着北海般的冷意,却在此刻燃着一点几近癫狂的光芒——像风暴中乍现的闪电,美得炽烈而危险。

    她的五官精致到几乎挑不出瑕疵,鼻梁笔直,唇色浅而饱满,笑起来的弧度恰似刀锋镀了一层蜜。可那笑容里有某种不安分的扭曲,就像精雕细琢的雕像突然活过来,却只为低语一段令人不安的咒语。

    这一切,令她像一朵盛放在深渊边缘的罂粟——致命,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