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微微掀起车窗帘,一股不同于白昼城的气息扑面而来——没有酒馆的喧哗,也没有商道的车水马龙,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古老的松林与灰白色的石雕。雕像的面孔因年代久远而模糊不清,却仍透着一种压迫感,仿佛在默默注视着来客。
道路两侧是低矮的雾墙,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隐隐映出庄园里层层叠叠的高塔与斜顶房屋。偶有黑色的鸟影掠过天穹,翅膀切开厚重的云层,发出低沉的啼声。
“这里,不像是用来招待宾客的地方。”苏雨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询。苏雨感觉这里很适合拍恐怖和悬疑电影,虽然她并不爱看这类题材。
黎渊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薄唇勾起极浅的弧度,似乎在笑,又似乎是在警告。男主该不会要把她丢在这里吧,苏雨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最近的表现,应该不至于吧…
车轮碾过一片湿滑的青苔地段,整辆马车轻轻一晃,她不由扶住座椅,手背恰好被他的手覆住,指节分明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热。
空气在这一瞬仿佛静止。
苏雨挑眉,没有抽回手,只是慢慢移开视线,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座阴影沉沉的庄园——心里却更确定,这趟行程,绝不只是一次寻常的赴宴。男主对她太好了,该不会要杀驴卸磨了吧。马车终于在一处环形广场停下,四周的火把被夜风吹得微微倾斜,映出长长的影子。
苏雨还没来得及站起,忽然透过半掩的车窗,看见庄园正门的高阶上站着一个人影。那是个高挑的女人,穿着深红色的礼裙,披肩的金发在火光下泛着冷光。她手中持着一柄细长的烟管,正无声地注视着马车。
黎渊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侧过头,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意味难辨——既不像是惊讶,也不像是意外,更像是一种早已在预料之中的迎接。
女人的唇微微勾起,轻轻吐出一口白雾,似乎在笑。雾气在她身前缓缓散开,露出她脖颈间一条极细的链子——那链坠的形状,与苏雨颈间的项链一模一样。同款项链?黎渊该不会是搞项链批发的吧,每人一颗爱心石头的原理,这也太过分了…
一阵风吹过,雾气被吹散,夜色忽然像合上了一道门,把那一幕隔绝在外。
苏雨心头一沉——这座庄园,的确有人在等她,而且,恐怕等了很久。可惜苏雨并没有系统,获得的信息实在有限,只能跟着男主小心翼翼地观察一下了。
两旁身材高大的侍从推开高大的拱门,入眼便是一片极致繁复的华丽。穹顶悬挂着多层水晶吊灯,光线如同碎金瀑布般倾泻而下,映得整个大厅宛如童话中的城堡。墙壁上覆着浅金色雕花壁纸,立柱间悬垂着白蕾丝与薄纱帷幔,地面是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棋盘格,每一块都被擦得能映出人影。
四周的长桌铺着巴洛克风格的桌布,摆满了精致的银餐具与高脚杯。身着洛丽塔礼裙的侍女们穿梭其间,裙摆随动作轻轻摆动,带来一阵阵甜美香气。
在这份梦幻的美丽背后,却似乎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压抑——仿佛所有笑容都是面具,所有旋律都是掩饰。
不久,一袭深红色礼裙的赛琳娜从人群中缓缓走来。她的步伐极其优雅,每一步都像踩着音乐的节奏,长裙尾摆在打蜡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细致的弧度。水晶吊灯垂落如花瀑,成百上千的烛光在她金色的发丝间跳跃,映得她仿佛从油画中走出的贵族肖像。
她手中捏着一只细颈高脚杯,杯中深红的酒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漾,像盛着一团温热的暗潮。她在人群中缓缓穿行,经过的地方,绣着蕾丝的女裙与镶金扣的燕尾服自动让道与行礼,像不知不觉宣告了她的地位——庄园主人的小女儿。
赛琳娜在苏雨面前停下,举杯相碰时,手腕的动作极轻,水晶杯发出低沉而清脆的声响,宛如某种暗号在空气中轻轻敲响。
“苏小姐,”她的声音柔和醇厚,带着陈年红酒的芬芳和温度,“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吗?”
“第二次。”苏雨淡笑作答,她的举止端庄,倒像一位在宫廷舞会中长大的名媛。苏雨暗暗给自己打气,回去就可以躺下了,再坚持一下。
赛琳娜唇角微微上扬,目光却像锋利的画笔,一寸寸勾勒着苏雨的五官——从鬓发的卷度到颈肩的线条,再到那条精致的项链,像是在对照记忆中的某个身影。她看似随意地与苏雨并肩站着,身子却有意无意地向她靠近,裙摆的丝绸在两人之间悄然擦过,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
音乐从舞池中央缓缓流泻出来,钢琴与小提琴的和声宛如蜜糖,但其中夹杂着某种暗色的调子,像是不经意间渗入的警告。金饰吊灯下的宾客举杯寒暄,笑声与酒香交织,而苏雨与赛琳娜之间的空气,却仿佛凝得更浓、更黏。
闲谈间,赛琳娜的语调温婉,从宴会布置聊到庄园气候,又不知不觉绕向家族背景、过往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