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西亚花了整整三天，才把那种感觉从自己的神经末梢里驱逐出去。
他强迫自己投入到“人类”的生活中去，甚至花了半个下午，把书架上所有书的顺序按照作者姓氏的首字母重新排列了一遍。
他努力制造着属于自己的、安宁的秩序感，将隔壁那股混沌危险的气息彻底隔绝。
这天下午，他正戴着耳机，听着舒缓的音乐。
阳光很好，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白金色的发梢上镀了一层绒光。
一切都静谧而美好。
突然，一种细微的、不属于音乐的杂音穿透了耳机。
那声音很轻，像是小动物的爪子在抓挠着门板，夹杂着几声委屈的“呜呜”声。
莱西亚摘下耳机，世界瞬间安静下来，那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
不是哥伊。
他立刻做出了判断。
哥伊的气息是侵略性的、不容错辨的。
而门外的，只有一个弱小的、似乎在寻求帮助的生物。
他走到门边，迟疑了片刻，还是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只浅棕色的吉娃娃，正蹲坐在他的门前。
小家伙抬着头，黑豆似的眼睛望着猫眼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正是前两天见过的，哥伊怀里的那只狗——
“辣椒”。
莱西亚的戒备心不由得松懈了几分。
面对这样一个毛茸茸的、毫无威胁的小动物，他实在无法维持天使的警惕。
它的叫声里充满了亲近和渴望，没有丝毫恶意。
他打开了门。
“呜......”
门一开，那只叫辣椒的吉娃娃立刻停止了呜咽，兴奋地摇着尾巴，用小脑袋去蹭他的裤腿，甚至试图挤进门里来。
“你好，辣椒。”
莱西亚蹲下身，有些无措地看着它。
他能感觉到，这只小狗身上也带着一丝极淡的、与其主人同源的气息，但或许是因为太过弱小，并不让他感到难受，反而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汪！”
辣椒开心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就想去舔他的手。
莱西亚下意识地想缩回，但看着它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最终还是放任了。
温热湿润的触感落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伸手轻轻挠了挠辣椒的下巴。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的主人呢？”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慵懒中带着戏谑的嗓音，就在他头顶不远处响了起来。
“在找我吗？”
莱西亚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金色眼眸。
哥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楼道里，斜斜地倚靠在他家的门框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莱西亚，以及他脚边那只完全“叛变”的宠物狗，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整个楼道的空气，仿佛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变得压抑。
那股被莱西亚刻意遗忘了三天的深渊气息，此刻变本加厉地席卷而来。
“看来我的小东西，给你添麻烦了。”
哥伊的视线在莱西亚和辣椒之间来回扫视。
莱西亚默默地站起身，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与哥伊之间的距离。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礼貌而疏远地回答：
“没有，我正准备送它回去。”
“是吗？”
哥伊挑了挑眉，视线落在莱西亚抚摸过辣椒的那只手上，“我倒觉得，它不是很想回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辣椒一见哥伊，立刻夹着尾巴往莱西亚身后躲了躲。
它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一副“我被主人欺负了，快来保护我”的可怜模样。
莱西亚：“......”
“小叛徒。”
哥伊轻哼一声，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子，朝他们走近一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压迫感越发强烈。
莱西亚感觉自己像是被顶级的掠食者盯上了，对方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跳上。
他甚至能闻到哥伊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味道之下，是他灵魂深处闻到的硫磺与混沌。
“它平时很怕生。”
哥伊的目光没有看狗，而是锁在莱西亚浅蓝色的眼眸里，慢条斯理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