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停滞了一下,才如常关上门弯腰换鞋。他知道,任世铮回来了。
果然,出了玄关就看到了任世铮和林见微坐在餐桌上,上面摆满了菜。
林见微正摇晃着手中的红酒,任世铮双手交叉抵在桌子上。听到声音,两人同时抬起眼。
桌子上的饭菜没有动,两人都没有动筷子,显然是在等他。
任修宁喉结动了动,悄悄松了松攥紧的拳头,在心里告诉自己说放轻松,随后,他抬脚走过去,拉开椅子时,木椅腿在地板上蹭出轻响,在这过分安静与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餐桌上一片沉默,只有餐具之间时不时碰撞发出来的叮当声。
任修宁的心里一直明白,任世铮会开口说话的。
果然,还没吃几口就听见任世铮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你们今天考完试了。”
“嗯。”任修宁只是顿了一下,没有抬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事情吗。”
“记得。”
“如果成绩还是一摊烂泥的话,就不要怪我了。”任世铮轻笑着。“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个月的挣扎有什么用。”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任修宁淡淡开口。
“哦?”任世铮笑了声,带着点嘲弄,“我倒想听听,怎么个不一样?是你突然开了窍,还是觉得跟我讨价还价有用?”
啪的一声,任修宁放下筷子,随后拿起餐巾慢慢地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
说完他起身,刚转身要走,就听见任世铮在身后慢悠悠地说:“星星,别耍小孩子脾气。成绩出来那天,要是还没起色,机票我可就订了。”
任修宁的脚步没停。
任世铮的嘴角噙着笑,只盯着任修宁的背影。
走到二楼,任修宁没回头,声音透过走廊传过来,比平时沉了些,却字字清楚:“放心,出国肯定是不可能的。”
话音落,他的背影便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中。
“这孩子,现在怎么这样说话...”林见微将瓶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任世铮轻笑一声,“长大了,翅膀硬了...”
......
回到房间,指节抵着门板轻轻一推,“咔嗒”一声轻响落定,任修宁后背刚贴上冰凉的木面,膝盖就猛地一软。他顺着门板往下滑坐到地上,身体这时才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感受着心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
回想刚才的一番对话,任修宁不敢想自己竟然能说出这么硬气的话,换做以前,他只能乖乖听父亲的安排乖乖出国。
等心脏平复下来以后,任修宁撑着门板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到了书桌前,从一堆书后面翻出一个上锁的木盒子。
他轻轻地拍了拍盒子上的灰,又踮脚从书架的最上层抽出一本厚厚的书,打开来,里面夹着一把黄铜钥匙。
任修宁小心翼翼的拿起钥匙,然后对准锁孔,轻轻扭动了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任修宁将盒盖掀开来。
里面有很多小玩意,其中还有一张照片,任修宁拿起照片,眼睛里泛起了水光。
任修宁轻轻的抚摸着照片,就像在抚摸照片中的人。
照片中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坐在老藤椅上,一个男孩开心的被抱在老奶奶的怀中——是任修宁小时候,手里拿着的,是他姥姥教他画的画。
这张照片是任修宁初一的时候,寄宿在姥姥家邻居阿姨帮忙拍的,如今已经过去三年了。
任修宁用指腹细细摩挲着照片中姥姥的脸,就像那时候她抚摸他的头发一样,任修宁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有一行用钢笔写的字,即使过了很长的时间,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只不过多了许多反复抚摸过的痕迹。
上面写着“星星,别让任何人熄灭你的光。”——是姥姥写的。
一滴眼泪“啪”地落在“星星”两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任修宁慌了似的抬手去抹,指腹擦过相纸,把那片湿痕晕得更开,被任修宁慌忙抹去,他赶忙将照片放回到盒子中。
姥姥已经去世三年了。
当时任修宁一直在转学,父母总想给他挑一个教育资源最好的学校,那时恰巧转到了离姥姥家比较近一所私立初中。
那时任世铮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有一段时间没有管任修宁转学的事情,所以任修宁就暂住在了姥姥家。
姥爷去世的早,姥姥一个人住。她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家里不仅种了很多植物,还养了两只小猫,在那个小凉亭下,姥姥经常会在那里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