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月考前一天傍晚，这份勉强维持的平静才彻底绷不住。餐桌上的菜任修宁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转身上了楼。
走进房间关上门的瞬间，任修宁便深吸了一口，却又立刻被更沉的慌裹住。
房间里静悄悄的，他摊开书桌上摆着的复习资料，笔记写得密密麻麻，现在再怎么看，也都没多大用处了，反而会让任修宁更加慌张。
他从书桌前站起身，脚像有自己的主意，在书桌和床边来回挪着，房间里响着来回的脚步声，任修宁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连自己要干什么都弄不清。
不知走了多少圈，膝盖忽然一软，他顺势往前一扑，重重陷进床垫里。
棉絮吸走了声响，任修宁趴在那儿，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翻过身，一只手随意搭在身侧，另一只手的手背覆在额头上。
天花板是单调的白，任修宁却盯着那片白出神，脑海中又再次闪过与父亲对峙的那一次。
他眨了眨眼睛，不再去想那件事情，脑海里很快就被在北辰上学的点点滴滴所充斥，无数个被遗忘的，细小的瞬间在这一刻都涌上任修宁的心头，让他心里觉得胀胀的。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他忽然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拿起来按亮，屏幕上时间跳出来：晚上九点四十三分。
微信图标红了个小角，是班级群的通知，他没点开，应该是在说月考的注意事项。
任修宁的手指划着屏幕，一下下翻到和方既明的聊天框。
置顶的对话框里，上次聊天还停留在前一天，是方既明在排练休息时偷偷跑到外面偷拍了他，那时他还在练习打斗动作，照片中的他注意到了方既明，眼睛正看着镜头，手上的剑正抵着夏长远的剑。
方既明照片在下面发了一句【嘻嘻】
现在看着那行字，他忽然有点鼻酸。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好久，才慢慢敲出一句：【如果我出国了你会伤心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又想撤回——这问得也太莫名其妙了，而且还不一定出国。有时候情绪上头了容易冲动是对的。
可还没等任修宁动手撤回，屏幕就亮了，方既明的消息秒回：【在玩什么游戏吗？】
任修宁盯着那行字愣了愣，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道：【不是。。。就是想问一下你的想法。】
消息发出去还没三秒，手机忽然震了震，是视频通话请求，发起人的名字明晃晃的——“老方”。
他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暖黄的，却照得他有点慌。迟疑了两秒，他还是按了接通。
屏幕里立刻跳出方既明的脸，头发有点乱，大概是刚从书桌前凑过来，背景里还能看见摊开的练习册。
“喂，任修宁，”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方既明的声音就撞了过来，带着点没掩饰住的急，“你发那话什么意思？你要出国了？”
任修宁喉结动了动，没吭声，搭在额头上的手往下一滑，干脆捂住了眼睛。他不想看方既明的表情，怕看见点什么，自己先撑不住。
可他这动作落在方既明眼里，更成了“有事”的证明。“说话啊你！”方既明的声音又紧了些，甚至能听见他那边椅子蹭地的轻响，“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节骨眼上别瞎闹啊。”
“没闹。”任修宁终于开了口，声音闷在手掌里，有点含糊。他沉默了几秒，才慢慢挪开手，眼睛盯着被子上的纹路，轻声说：“...是这样的，我不瞒你了老方，咱们也做朋友这么久了...”
方既明大概是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那边顿了顿，没再催，只沉声道：“行，你说吧，我听着。”
房间里的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任修宁脸上，他睫毛颤了颤，缓缓开口：“我呢，上学期成绩不是很差吗...我父亲觉得丢脸，要把我送到国外去，我顶撞了他，因为我不想转学到国外...反正最后看的就是这次月考...”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考好了，就还能留在这儿；要是考不好...就只能被送出去了。”
话说完，屏幕那头静了好一会，任修宁听见方既明轻笑了一声，再张口时声音带着些许的沙哑：“怕什么，你最近有够努力的，而且...你不是也说过你挺聪明的嘛，相信你可以的，上学期是上学期的事，这学期是这学期的事，我相信你可以的。”
任修宁抿了抿嘴唇，没说什么。
方既明叹了口气，再说话时声音变得更轻了：“如果...如果你真的出国了的话，我肯定会伤心的，我还会恨你，然后做什么都要骂你一句。”
任修宁听完微微笑了笑，电话那头方既明又开口了：“听着啊任修宁，明天月考你就正常考，什么也不要多想，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