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喧闹像被掐住喉咙的雀鸟,猛地低了八度。
后排男生猛地将扔往空中的篮球用双手接住,校服网面摩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有外面走廊的喧闹声从未停止。
“耽误大家几分钟。”严叙白抬手拍了拍,掌心相击的脆响竟比讲台上的铜铃还管用。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运动会跟往年一样,要求每个班表演一个节目,你们商量一个,明天报给我,后天开排。”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空气“嗡”地炸开了。
穿格子裙校服的女生们脑袋凑成一团,马尾辫扫过椅背的“窸窣”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嘀咕:“跳啦啦操?去年五班那个亮片裙挺扎眼的!”
“合唱算了吧,上次元旦晚会咱们把《强军战歌》唱成摇篮曲还不够丢人的?”后排男生勾着肩膀晃腿,校服裤脚互相扫过的“唰唰”声里,有人把草稿纸揉成球往空中抛,纸团划过的弧线里裹着笑骂。
严叙白往门框上一靠,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指节叩出的“笃笃”声让喧闹莫名矮了半截。“要是想不出,”他忽然开口,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就安排了。”
“别别别!”抗议声差点掀翻天花板。小个子猛地从座位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犁出刺耳的“吱呀”;连最皮程屿和方既明都坐直了,方既明喉结滚了滚:“白哥手下留情!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
去年秋季运动会的画面突然撞进脑海。那个时候大家对表演什么节目都没什么主意,后来严叙白就说他已经想好了。
也是这样的黄昏,严叙白抱着笔记本走进来,投影仪上投出的舞蹈视频里,十几个穿着荧光绿运动服的人影正围着圈抽搐似的蹦跳。
大家本来都想着拒绝来着,但是又没有什么新主意,而且看着还挺搞笑抽象的,大家也就硬着头皮练下来了。
结果运动会当天,他们看着1班的舞狮是那样的霸气,环视操场,其他班都准备了华美的服饰和道具,只有他们2班,全部穿着亮绿色的荧光服,就像外星人入侵地球一样,还没开始,周围的笑声已经让大家猜到了结局。
2班表演的时候,看台上的笑声差点把主席台上的横幅震掉,隔壁班班主任举着手机录全程,镜头抖得像打摆子;全校的人都在笑,就连他们自己跳的时候都有人笑喷了。北辰中学的论坛更疯了,他们班的舞蹈视频被冠上“年度迷惑行为大赏”,连带着“2班人均抽象大师”的梗,到现在还有人在朋友圈发。
“反正不能再让老班选了。”方既明使劲搓了搓胳膊,鸡皮疙瘩顺着校服袖子往外冒,“平时看着人模人样的,搞起节目比谁都疯。”他这话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的“可不是嘛”。
“我朋友到现在还拿去年的视频笑我。”程屿摸着后脑勺,耳尖有点红。
上次运动会他站第一排,被前排观众拍了特写,视频里他同手同脚的样子,至今还在好友列表里反复播放。
他忽然“噗嗤”笑出声,站在他身旁的夏长远翻了个白眼,仿佛料到了他要说什么。
“不过想想你当时那表情,我就绷不住,我后面看回放,你...哈哈哈...你竟然全程冷着脸跳,更诡异了好吗哈哈哈哈哈....”程屿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还顺带扶了一下夏长远被夏长远一巴掌拍开了。
任修宁听了程屿的话后,想了一下画面,顿时也觉得很好笑,一不小心笑出了声,撞上夏长远投来的目光,他的目光中显然带着疑惑和无奈。
窗外的风卷着晚樱的甜香涌进来,吹得后墙的黑板报簌簌响。
今天夏长远早早就没了影,听说被学生会叫去搬器材;任修宁倒是等了方既明一会儿,两人刚在操场散了圈步。
教室里大部分人都还没走,商讨着这次运动会搞一个不一样的节目。
“要不搞街舞?”有人突然拍桌子,吓得前排女生差点把笔盒碰翻,“我表哥是街舞社的,Breaking加齐舞,绝对比去年那抽象舞帅十倍!”
内穿红卫衣的女生立刻接话,从书包里翻出乐谱本:“我学过三年民乐,古筝配剑舞怎么样?保证比跳群魔乱舞强!”
严叙白也还没走,看着闹哄哄的教室,眼镜片后的目光弯了弯。
他抬手看了眼表,电子屏的白光映在镜片上:“大家不用讨论到很晚,后天我们才开始排练,还有一天的时间去想。”
教室里的喧闹又涨了几分,有人发现荣誉栏那张最佳表演奖的大奖状被风吹起了一个角,此刻它躺在夕阳的金辉里,像个沉默的誓约,映着满教室跃跃欲试的脸。
任修宁回到家后打开微信,那个叫“北辰高等教育出版社”的同学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群内的消息已经99+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