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骤没问题,思路也对,就是这里——”夏长远用笔尖点了点演算过程里的一个符号,“负号记得带全,不然最后结果就差远了。”
任修宁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又忘了……”
夏长远合上书,指尖在封面轻轻敲了敲:“你基础不差,就是粗心惯了。开学考的时候不要紧张,多检查两遍,问题不大。”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空调的微风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夕阳透过高大的玻璃窗,给两人的校服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连夏长远额前垂着的碎发都染上了浅金色。
任修宁把卷子折好塞进书包,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为什么愿意花时间给我讲题啊?我以前……好像也没跟你说过几句话。”
夏长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上周看你在走廊里对着公示栏的数学竞赛名单发呆,猜你可能对这些感兴趣。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鸽群上,“你其实不笨,只是没认真而已。”
任修宁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说中了藏最深的秘密。他别过脸去整理笔袋,拉链声拉得格外响:“胡说什么呢……”
“是真的。”夏长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上学期一次数学课,老师讲错了一道例题,是你最先指出来的。”
任修宁的动作停住了。这些他早就忘了,那个时候的他还是那么的积极向上,现在却为了某些不必要的刻意将自己掩埋起来。
那些自己不经意流露的瞬间,原来早就被人看在了眼里。
夏长远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明天就是开学考,今天就不讲到很晚了,晚上睡个好觉。”
他看了一眼任修宁:“我先走了,今天我从学校前门走,明天考场上见。”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夏长远忽然回过头,对着还愣在原地的任修宁挥了挥手,“加油。”
任修宁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
夕阳渐渐沉下去,玻璃上的光斑慢慢变淡,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什么东西烘得暖暖的,连刚才那被戳中心思而起的慌乱,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背起书包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樟树的清香扑过来。教学楼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模糊,只有顶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悬在天上的星星。
任修宁摸了摸口袋里的草稿纸,上面记着夏长远刚才补充的解题技巧。
他忽然加快脚步往学校门口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的考试,可不能让那个人失望啊。
夜里,任修宁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里洇成一片模糊的灰。
他翻了个身,枕头套上还留着白天晒过的阳光味,可脑子却像被浸在凉水里,清醒得发涨。
最初装差生,不过是想拧一下父母那根永远紧绷的弦。
他们总忙着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连他生日那天,餐桌旁的空位都摆着未拆的文件。
任修熠和任舒望二人的优秀过于耀眼,衬的他的光亮是那么的渺小。
但在父母眼中,同一片屋檐下滋长出来的枝芽,理应长势一样。
可先长的树早已枝繁叶茂,将天空遮得密不透风。后发的那株便在浓荫里挣扎,阳光被层层截留,连风都带着前辈的气息——这般境遇里,又怎能指望它长得与前树一般挺拔舒展?
没人看见,从小到大,任修宁始终站在那片过于盛大的光晕里,连影子都被衬得黯淡无光。
所以他才认为只要成绩烂到触目惊心,总能换来他们一句像样的关心——哪怕是责骂也好。
后来确实“成功”了。
母亲会皱着眉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父亲也会在考完试后找他谈话。
他们终于肯把目光从工作上挪开,落在任修宁身上了。
可现在想着今天在图书馆时夏长远送的笔记本,上面记着他写的重点,现在夹着方既明塞给他的“好运符”(其实是张画歪了的笑脸)。
任修宁忽然觉得那点“成功”像块发潮的糖,看着黏人,嚼起来只剩涩味。
他想起傍晚离开图书馆时,夏长远站在台阶上对他说“加油”,阳光落在对方眼里,亮得像盛了星光;想起方既明中午偷偷塞给他半块巧克力,嘴里嘟囔着“这可是我拜过学校的孔子像的巧克力”,手背上还沾着刚打篮球蹭的灰;甚至想起严叙白今天课间路过他座位时,悄悄放了颗薄荷糖,纸条上写着“你的决心老师都看得见”。
这些细碎的暖意,像小卖部旁的爬墙虎,不声不响地发了芽,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爬满了心底的角落。
任修宁抬手按了按眉心,忽然释然地笑了。
原来被人看见认真的样子,被人相信“你可以”,是这么不一样的感觉。
比起父母带着焦虑和失望的关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