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越严重,以至于将身体很好的江骄都传染感冒了。
老家在村子里,只有一间小诊所,虽然立马带着江骄去了,但兰盛莲不放心江骄吃小诊所开的感冒药,加之小诊所的大夫一看和江骄一道顺便送过来的江清圆,吓了一跳:“哎呦,这孩子才严重呢,这都四十度了,得赶快送医院治疗了,再拖就烧傻了!”
兰盛莲和江铸这才决定连夜开车返回城市。
上高速的时候,恰巧过了十二点。
中秋节到了。
黑沉沉的天空上,十五还不太圆的月亮静静浮沉着。
兰盛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十二点半,表盘指针转了半圈,转得月亮被飘来的乌云遮了一半。
她听见电话里传来的急促声音:“您好,是兰盛莲家属吗,您姐姐一家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车祸,现在正送往涧州第一人民医院,麻烦您来一趟吧。”
兰盛梅不知道自己怎么赶到医院的,等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见半边身子都是血的兰盛莲,她才重新找回意识。
“姐……”兰盛梅声音颤抖地叫她。
兰盛莲的身子比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她一点没听见妹妹的呼喊,只微微侧偻着身子,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病房。
兰盛梅走上前,顺着她的方向,透过病房门中间的窗户看去,只一眼,就急促地啊了一声,眼前也一黑,只觉天旋地转。
空荡荡的病房中间,是一张停尸床,上面一张白布,盖着一个小小的身躯。
“啊!!!”耳边传来一声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撕心裂肺才能喊出来的悲嚎,兰盛梅的胳膊被一双手死死抓住了。
她满脸泪水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姐姐像被抽了脊椎一般,成了一摊烂泥,顺着自己的手臂,摇晃着向地上委倒去。
兰盛梅后来经常能想起这个画面,而有些很静谧的时刻,伴随着这个画面,她想的是,想的是…她那时没看见白布下盖的脸是谁,却又一瞬间明白了白布下盖的是谁。
因为兰盛莲是那么悲伤。
这个时候,她就会忍不住假如,假如那天白布下的是江清圆,她的姐姐也会那样伤心吗?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接下来的一切混乱成一片,而等兰盛梅想起来事故发生后,她还没见过江清圆时,距离车祸已经过去了三天。
她立马前往了姐姐家的小别墅,上了二楼推开兄弟两人屋子的门,看见江清圆了,才发现江清圆似乎还穿着车祸那天的衣服。
小小的孩子以一种婴儿还在母体里的姿势蜷缩在床上,因车祸撕裂的裤子垂在床边,露出的擦伤和伤口不见一点处理的痕迹,已经开始化脓了,而他整个人一动不动,露出的耳朵通红一片。
兰盛梅叫了一声小圆,没听见回答,心里一咯噔,上前一摸额头,滚烫一片。
感受到温柔的触摸,小江清圆缓缓将头抬了起来,兰盛梅看见了一张烧得通红的,流着泪的脸。
她记忆里其实没有见过这孩子流泪,不管是面对兰盛莲的偏心,还是被保姆暗地里苛待,江清圆都是一副笑眯眯的不在意样子。
按照大人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很懂事乖巧,一点不让人操心。
但此时的小江清圆哭得那么凶,泪水断了线地奔涌出来,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哭干。
“小姨,对不起,”他颤抖着开口,用稚嫩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该死的是我。”
兰盛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手抱住眼前小小的,瘦弱的孩子,流着眼泪道:“不是的,小圆,这不怪你,你没有错。”
这怎么能怪你呢,孩子。
江清圆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灼热的脸颊贴上她的脖颈,兰盛梅感觉到了越来越汹的泪水。
“怎么不怪他。”背后传来脚步声,兰盛梅回头,兰盛莲站在门边,面色像是随江骄一样去了三天的白,“如果不是他发烧,我和江铸就不会连夜开车带他回来看病,不回来看病,又怎么会发生车祸,他哥哥又怎么会死!都怨他,骄骄的死都是他害的!”
兰盛莲声音越说越尖锐,兰盛梅惊惧地在她眼中看到了恨。
落在她怀里的,江清圆身上的恨。
“呵,”兰盛莲陡然收了恨,看向江清圆的眼神变成了冰冷的嘲讽,轻飘飘地道,“这不烧了五天五夜,我看也没烧傻。”
兰盛梅怀里的孩子颤抖了一下,脸颊滚烫,手脚冰凉。
十二年后,宋柏坐在阳光灿烂的花园里,听着兰盛梅的讲述,手脚一如江清圆当时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