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身影渐渐重叠在远山之间,世界之中……
舞台下,宋柏早已忘了手中还握着东西,他身边,是无数和他同频的安静呼吸。
直到扮演小和尚和老僧的演员返场,演小和尚的演员举着话筒说完:“欢迎我们这场话剧的导演和编剧。”
舞台下才重新有了些声音。
廉价的白炽灯再次亮起,拼命向外伸展的光晕下,一道身影从帷幕后跃了出来。
他穿着最简单的蓝白校服,刚出现时是走,然后开始小跑,于是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先是雪白小臂,再是笔直修长的一双腿,风吹着校服勾勒出的清瘦腰身上,是看上去蝴蝶翅膀一样薄的皮肤,贴在颈上、贴在因奔跑起伏的锁骨上莹莹颤动。
最后是一个笑容。
开心而鲜活的,笑到眼睛成了两道弯弯的弧线,笑到柔软莹白脸颊上的肉微微鼓起,笑到嘴角弯起的弧慢慢掩盖住羞涩,坦荡地将自己摆在灯光下,让舞台上升起了一轮更圆满的,我见犹怜的月亮。
这是17岁的江清圆。
他站在那里,有掩盖不住的紧张,以至于忘了说自己的名字,但更有挺直的腰板和青涩的骄傲,让他紧紧握着话筒,明亮地道:“老师们同学们好,我是这个话剧的编剧……”
漂亮勇敢,无畏动人。
宋柏坐在最远的黑暗里,从他出现的那一刻就陷入了一种静止的状态,漆黑的瞳孔眨眼不眨,一动不动地盯着台上人。
直到身旁的朋友拍了拍他:“你认识他啊?”
宋柏缓缓摇了摇头。
从这一秒开始,想认识了。
“想你也不认识,”朋友有意转移他心绪,凑过来煞有其事地道,“我知道他,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在追他。”
宋柏转过来头:“学生会主席?”
“对,”朋友点了点头,“就那个许为。”
看宋柏感兴趣,朋友挑着眉,将八卦引入了高/潮:“也是个男的。”
却没料宋柏对这句话反应平平,他重新看向江清圆,问朋友:“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江什么的,”朋友摇了摇头,“他本人很低调的,出名的除了好看就没什么了,噢,还有爸妈特有钱。”
说罢见微知著、一锤定音:“无聊的有钱人而已。”
宋柏看着台上,17岁的江清圆发言完毕,退回了最后一排,将舞台还给了演员们,站在他前面的演员像另一层帷幔,半遮半掩地露出了只有宋柏关注的小话剧——高中生江清圆微微低着头,在万众瞩目的舞台角落,认真而虔诚地和自己的衣摆做斗争。
话筒被他抱在臂弯里,两只手艰难却不乏仔细地将褶皱撑开,紧紧地贴向大腿处,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地空出一只手,以腿为桌,以指为慰烫机,狠狠地戳上褶皱后研磨了几秒。
随之放开。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褶皱缓缓地,恢复了原型。
17岁的江清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皱了皱鼻子,但也就一下,下一秒,他就注意到了前方小和尚演员的衣领,有一块翻了过来。
他顿时忘了衣摆,投入了下一场战斗——抬手同样认真地,将那块衣领慢吞吞地折了回来。
一切的小动作,台下宋柏尽收眼底。
宋柏抬眸认真看着,刺眼的白炽灯被岁月更迭成了柔和的室内灯,22岁的江清圆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而他一只手撑着餐桌,另一手正摁在大腿上,柔软的指尖下,一小片褶皱在被他慢慢揉熨着。
5年的时光,已经让他这个动作可以不再用眼睛,只凭意识完成了。
20岁的宋柏想着,这真是一个长足而又让人心柔软成一片的进步。
所以一个能认真和衣摆褶皱较真的人,又怎么会是个无聊的人呢?
宋柏笑着摇了摇头:“我说我有一个关于AI的作业,要完成还差人帮我打个下手,你刚刚问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帮我打个下手,可以么?实在是现在是暑假时间,留校的人不多,找不到别人。”
江清圆脑子奏着乐,见宋柏嘴巴一张一合,只听见了什么AI作业,打下手的。
没想到他想好得那么快,不过正好合了江清圆想快点还完他人情的意,江清圆点了点头:“好。”
“其他的没什么了,”宋柏的笑意就更大了些,他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微微歪了歪头,说出了最后的下半句话:“晚安,祝你今晚睡个好觉。”
上半句没说出的是:如果生病了,一定要按时好好吃药。
但宋柏还没等来江清圆,先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还是江清圆面试自己的酒馆,宋柏看着对面的女人,她今天穿了一套考究的白色西装,配着墨镜,通身气场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