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问景没有理会背后的声音,兀自朝里边走了进去。

    巡视一番,果真什么异样都没有,就只是间普普通通的卧房。

    陆问景围着屋中的那张被床帐包裹起来的大床慢慢绕了一圈,拔出佩剑,对准一划——

    纱帘飘落,只见床上铺了五六层软垫,厚厚的被褥整齐地理好了,除了两个枕头外,还有好几个抱枕歪七扭八地堆在床头。

    没有得到想见的结果,众人悻悻而归,继续到别处搜罗宝贝去了。

    陆问景仍站在原地不动,疏朗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等周围人走空以后,他一手扶上腰间佩剑的剑柄,朝床榻走了一步,靴尖堪堪抵着床脚。

    陆问景停了一会儿,冷声道:“——人都走光了,还不滚出来?”

    被他吓到一般,垂落在床脚的纱帐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床底探出几根削尖的细白手指,攀上陆问景的靴尖,被陆问景抬脚撇开。

    那只手委屈似的,在空中虚虚抓了几下,软软地落在了地上。

    陆问景屈膝半跪,握住那只手。触感柔若无骨,摸着像是女人的手,乖顺地任他拾起交握,陆问景却没那么好心,抓起来直接往外一拽!

    一个瘦削的身影被他这么从床底抽了出来,那人闷哼一声,随之而来是馥郁扑鼻的、自方才在门外起便若有若无勾着他的馨香。

    陆问景甩开她的手。

    她抬起头,泪光盈盈地望着他。

    插着珠翠华饰的发髻有些散乱,数缕发丝垂在白皙的脸侧,因为在床底憋气过久,脸颊有些泛红,却也为这张艳若桃李的秀丽面容更添几分艳色。噙着泪的眼睛半是无助,半是委屈。

    她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跪坐好,领口随着动作稍微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子,小巧的喉结在陆问景眼前一晃而过。

    于是陆问景伸手握住了那截脖子。

    一手就能圈住,掌心被一个小小的凸起抵着。陆问景收紧五指,感受手下细腻温热的肌肤,和那只手一样的触感,薄薄的皮肉下脉管鲜明地跳动着。

    太脆弱了,像初春的柳条,仿佛随便施点力气就能折断。

    “她”抬手抓住陆问景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试图掰开陆问景的手指,可惜人看着瘦弱,反抗也没什么力气,在陆问景看来和被拎起后颈胡乱挣扎的奶猫没什么区别。

    陆问景手里不自觉越收越紧。

    “阿……阿……”

    要被逼到绝境了,“她”抑制不住地打开口舌,拼命地汲取空气,艳红的唇朝着陆问景张开,从中跳出无力的哀叫。

    陆问景掌心一点一点地向下压去,那张漂亮的脸蛋露出濒死的表情,双眼失神地往上翻着。

    在陆问景即将放手的一瞬间,他清楚地听见,“她”用夹着哭腔的嗓音喊出了一个字:

    “阿……阿择!”

    陆问景手一松,“她”失去了支撑点,上半身朝下倒去,用手肘撑住了身体,整个人半伏在地上。

    红晕从“她”的脸庞蔓延至脖颈,一直困在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从一两滴,到连绵成线,很快洇湿了一小块地毯。

    陆问景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除了满头珠翠,“她”身上的衣物也是价值不菲,一件宽松的月白长裙上金丝银线的绣着繁复的花与蝶纹,锦罗扯的腰带要落不落地挂在腰间,更别提脖颈、手腕上的金环银链,整个人像是从金玉里捞出来的。

    陆问景心道,这季择挑的人倒是不错,就是品味差了些,怎么什么俗物都往自己身上贴。

    地上“她”垂头哭了半天,见陆问景没搭理自己,用手背拭去泪水,又抬头去望他。

    陆问景面无表情地拔出了佩剑。

    剑尖势不可挡地朝“她”脖颈刺来,那双泪眼陡然睁大,又绝望地闭上,无措与恐慌倒映在凌厉的剑光中。

    冷冽的剑风在面前一扫而过,“她”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上自己的脖子。

    没有流血。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颈间却一松,有什么东西从胸口坠落下来。

    陆问景跨前半步,用剑挑起地毯上那块银镶玉,拿在手里慢慢把看。

    很轻巧的玉,还带着主人身上的温度,甚至散发出一股缠绵的香。陆问景用指腹磨过玉身断裂的边缘,这里被一片银叶包裹起来,摸着很光滑。

    翻面,中央歪歪扭扭地刻着“玉引”二字,就像刚刚学会写字的幼童写的。

    这时衣摆被人扯了一下,陆问景低下头,“她”仰着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表情十分可怜,还有点儿忿懑。

    “你想拿回去?”陆问景问。

    “她”抓着陆问景衣服上绣着蟒纹的那块布料,点点头,对陆问景露出个怯生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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