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会恐惧呢?
代安安无声的注视着他,听到他又重复道,“他竟然爱我。”
迟疑的话语让这句话的可信程度大大降低,代安安试着去理解他,但头脑风暴之后,代安安内心的疑惑不增反减。
这是21岁的许盏汀,毫无疑问的是,他年轻,带着不可磨灭的锐气,与之后那个颓丧的家伙简直判若两人,可就是这样耀眼到不可一世的人,竟然惧怕一份爱。
代安安并不知晓他原生家庭的状况,但一个正常的成年人类面对一份真诚的感情时,理应愉快。
他看起来像是要上绞刑架的纵火犯,代安安想,他到底为什么害怕呢?
代安安托腮看着惴惴不安的许盏汀,直白的问道,“你在怕什么呢?”
人会恐惧无法改变的未来,人也会惧怕无法挽回的失败,代安安以为会得到类似的答案,许盏汀却回答道,“我不知道。”
迷蒙的求知者再次深呼吸,带着浓浓的疲惫感,许盏汀揉了揉头发,稍显局促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害怕爱,这真奇怪,不是吗?”他自言自语,末了,又小声道,“也许我在惧怕让他失望,可能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完美,可能我会让他后悔许下的承诺。”
他的苦恼让代安安发笑,事实上,代安安也确实笑出声了。
刻意隐忍的笑声无法抑制,此刻如同一柄利刃嵌入许盏汀的心口,他感觉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小鬼戏弄了,许盏汀皱起眉来,严肃道,“你在笑什么呢?”
“你,我在笑你,胆小鬼。”代安安擦去了眼角的眼泪,肆意道,“畏首畏尾的恐惧只会给你带来灾难,如果你无法克服那份恐惧,就不要轻易去接受他的爱。爱会让你完整,但爱也会让你残缺,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吗?”
代安安看着许盏汀稍显稚嫩的眉眼,继续开口道,“两人相伴的诺言往往会被时间扭曲,人类才不是忠贞的动物,你和他的爱意会淹没在生活的琐碎里,你会因为早上出门时他没摆好的鞋子而大发雷霆,他也会因为你轻浮的交友态度而心生怨念。你们原本就是相反的人,为了所谓的爱而委屈自己、甚至是改变自己,时间久了,你们会失去兴趣,你们会吵架、会妒忌,甚至是怨恨,你们会不计任何代价的伤害对方,咒骂对方,直到另一方遭遇意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代安安的话语让许盏汀怔愣在原地,他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孩子,仿佛看到了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爱你,从和你相遇开始,我就愿意为你改变一切。”代安安咬紧牙关,恶狠狠的又说,“恨你,从爱上你之后,我就变得不像自己。”
“这就是问题所在……”许盏汀喃喃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代安安高呼,终于找到了晦涩问题的答案,“他的爱会改变你,甚至说,他的爱会让你变得不像自己。”
这样恐惧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了,假如接受一份爱的代价是割舍半个自己,那他必然恐惧。可他爱上那个人了,那些由人体自身而分泌出的能让理智的人放弃原则的东西催促着他快点同意。
同意吧,假如同意了,那他以后再也不必忍受痛苦又折磨的漫长冷孤独。
同意吧,假如同意了,那他以后再也不必用一场又一场的冒险麻痹内心。
代安安知道他选择了什么,可当代安安真的介入到他的时间后,代安安竟然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想法。
“跑。”代安安说,“快跑。”
这并非是社交媒体种用来闲谈打发时间的诙谐表达,这是出自代安安内心的真实想法。
“离开他,他不值得你停留,他会让你的火焰熄灭,叫你余生都徘徊在永无解脱的地狱里。”代安安抓住了许盏汀的手,颤抖的说,“摆脱他,你要去做真正的自己,你已经可以直面所有的挑战,瓦解所有的虚无。”
许盏汀注视着代安安似笑非笑的脸庞,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抓住了代安安的手,低声对代安安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我可能让你失望了。”他抓着代安安的手在半空晃了两下,柔声道,“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仍然惧怕孤独,害怕虚无,所以……哪怕是变得不像自己,哪怕是最终分道扬镳,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代安安甚至听不清他后面的话语,“让我抛弃他?唉……我啊,肯定是做不到的。”
愚昧!
固执!
不可理喻!
代安安的内心在咆哮,一股冲天的怒火在躯体中越烧越旺。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代安安大喊,骤然提高的音量让许盏汀松开了代安安的手。
“我不是傻子,当然听懂了。”许盏汀整理了一下衣袖,淡然道,“我已经做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