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尽6
走,但这次男人说什么也不同意。小妾无奈,只好在跟男人临走前偷偷给郦伤塞了些碎银铜板。

    浔陵的冬天很少下雪,下也不过是零星的飘几片雪花,可那年冬天浔陵的雪下得出奇得大。

    鹅毛般的雪厚重地压在身上,让他呼出一口热气都变得无比艰难。

    郦伤早花光了银子铜板,雪天里商铺都早早关了门,他蜷缩在巷角里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馒头在雪地里冻的很干很硬,那是不久前路过的乞丐见他可怜分给他的一半。

    他舔干净手指缝里的馒头渣,寒风像钉子一样吹进他身体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

    殷符约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遇到的郦伤。那时她刚接手殷府不久,正忙着巴结浔陵有名的豪绅,忙着在各种商户中周旋,以求得能让殷府有口气喘息。

    在回殷府的路上她看到巷角隆起一团雪,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倒在地上蜷缩着的人。

    殷符约抬脚踢了踢他,地上的人没反应。殷符约盯着那团雪看了会,才面无表情地把冻得脸色发紫的人带回了殷府。

    她给他暖和的衣服,温热的食物和舒服的被褥,郦伤醒后就那样望向她说,“小姐给郦伤一个安身的地方,郦伤往后便永远跟在小姐身边。”

    这么多年来,她不择手段地把殷府的生意越做越大,而他也确实一直跟在她身边。她要杀人,他就递刀。她要点火,他就望风。

    殷符约挑开他额前的碎发,烛光映在他眼睛里,很亮。

    郦伤贴上她的手掌,他就这样在烛火中与她对望,这世上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两个人。

    “郦伤此生只愿常伴君侧。”

    ...

    两日后,许逐引殷符约到府衙院内,长孙弦佩正坐在石凳上扇风。

    长孙弦佩笑着招她坐下,殷符约说:“我弟弟自幼性子顽劣骄纵,纵使与与大人有缘,也叨扰了大人许久。母亲放不下他,今日特来让我接他回府。”

    长孙弦佩没接她的话,她倒出两盏茶,将其中一盏推到殷符约面前。

    “殷小姐请用茶。”

    杯中茶水泛起浅浅水痕,殷符约问:“大人这是何意?”

    “殷小姐是聪明人,我们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殷小姐也知道我请殷少爷到府衙做客是为什么。”长孙弦佩手指按到茶盖上轻轻撇去杯壁上的茶沫,也不跟她客套,说:“不止铺子这几天忙,殷府里面也不好受吧?”

    殷符约看向长孙弦佩,长孙弦佩面上笑意不变,正带着几分好暇以整的姿态看着她。

    良久,殷符约捧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问:“长孙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长孙弦佩说:“殷小姐不如与我合作。”

    殷符约垂头叹了口气:“我不过是殷府中的一个小辈,我说的话能有什么用呢?长孙大人太过高看我了。”

    “殷小姐独掌殷府,有过人之才。”长孙弦佩拿着茶盏的盖子转了转,“殷小姐现在愿意配合,殷府的生意往后不仅能继续做,还能做得更大。”

    殷符约说:“我若是不配合呢?”

    长孙弦佩敛眸喝茶,没有作答。

    殷符约与她对坐,手里茶盏见了底儿,她说:“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了。既然对殷府有好处,那殷府便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就对了。”长孙弦佩笑笑,说:“等殷小姐做完该做的事,殷少爷自然会回到殷府。”

    “大人想要我怎么做?”

    “简单,殷小姐只需帮我联系江上给殷府运货的盗匪。”

    殷符约眉头微皱:“现在人人都知道大人来了浔陵,他们恐怕轻易不会再与我见面。”

    长孙弦佩将问题抛回去:“这就是殷小姐要想办法解决的事情了。”

    “我知道了。”殷符约颔首,“那我现在见见我弟弟总是可以的吧?”

    “自然。”长孙弦佩指着不远处的房间,“旁边那间就是殷少爷的屋子。”

    殷符约起身走到屋前,推开房门时,殷骄正躲在角落里盘腿抱着一碟糕点往嘴里塞。

    殷骄听见开门声以为是长孙弦佩又来吓他,他慌张站起来把碟子藏到身后,一抬头却愣住了。

    “……姐姐?”

    殷骄把碟子一丢,扑过去抱住殷符约:“姐姐你怎么才来,我好想你!”

    殷符约摸摸他的头:“姐姐来晚了。”

    “姐姐是来接我回去的吗?”殷骄眨着眼睛看她。

    “你还要在这呆一段时间。”殷符约说,“不过姐姐保证,一定会尽快带你回去的。”

    殷骄嘴角耷拉下来,把头埋进殷符约怀里掉眼泪呜咽说:“可恶的长孙弦佩,怎么这么记仇!明明是他先招惹的我!呜哇——姐姐……”

    殷符约拍拍他:“怎么还是一遇到事情就哭,姐姐保证一定会尽快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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