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佳放下了汤匙,猛地心里一紧,有些不妙的预感,立即又把汤匙捏在了手中,那股莫名的感觉就不见了。

    试探着把汤匙向桌上放去,那令人寒毛直立的不妙之感就又来了。

    这是......

    让她用完这餐饭?

    纪景佳接连尝试好几次,终于放弃了,连小菜中拿来配色的鲜红碎椒都夹起来吃了。

    全部都毫无味道,且无论她嚼出何种声音,口感尽是软绵绵又嚼不烂的。

    好似,假的。

    这一餐用的她筋疲力尽,却没有给她带来哪怕一丁点的饱腹感。

    素雪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这药不仅看起来苦,闻起来更是苦,纪景佳屏住呼吸试了一口,那般浓烈的苦味入口之后依旧尝不出味道,饮水一般。

    一气喝了个干净,空碗仍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苦味。

    纪景佳心中有了些推断,只待再验证一番。

    明夷接过瓷碗,满眼心疼地捏起一块蜜饯递到她唇边:“夫人受苦了,这是巷尾那家糖铺的,素日里你最是喜欢了。”

    垂眸看向了他指尖的蜜饯,上头裹满了细密的糖丝,纪景佳已经闻到了香甜之味,颔首启唇吃了那块蜜果,依旧味同嚼蜡。

    确实如她所想,只能闻得到,看得见,却尝不出味道,是味觉失灵还是......

    按照方才的直觉,若是她强行放下碗筷,恐怕会直接重头再来,纪景佳实在是不想再循环往复了,囫囵咽下口中不知滋味的蜜饯,等着他的接下来的动作。

    两日不到,她就琢磨出了自己的身份。

    傀儡。

    不,说是得明夷无比珍爱的人偶更为贴切些。

    他想要纪景佳是什么样子,她就须得什么装扮,他想要纪景佳给他什么回应,她就要给什么回应。

    偶尔会错了意,倒也不会得来什么责罚,只是会循环往复,直到纪景佳给出了他满意的回应为止。

    纪景佳真的怕极了一遍又一遍无尽的重复,只好把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揣摩明夷想要什么样的回应,生怕错了一点就被拉入那个诡异的循环。

    如此,她渐渐忘记了自我,只紧紧盯着明夷的一言一行,然后思考出正确的答案,给出她应该给的回应。

    今日阴雨绵绵,二人依偎在廊前赏雨。

    纪景佳不喜欢这种潮湿的感觉,但明夷很想她陪着,就只好裹紧了披肩窝进他的怀里,尽可能的远离雨幕。

    她望着黑沉沉的天,竟然生出一种这样也还不错的错觉来。

    明明院中的果子还未摘,竟然落了雪下来,一问才知,已经小年了。

    纪景佳记不起来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怎么突然就到了年根了呢?

    地龙烧得很旺,屋内温暖如春,纪景佳只着了中衣蜷在软榻上翻书看。

    “夫人在看什么?”

    明夷站在门前解了大氅,拎着抖了抖雪,交给了一旁的青霜。

    “昨日新送来的杂谈,”纪景佳合起书页,拿在手中扬起来给他看了看书名,“喏,灵怪异志集。”

    明夷身着亲王制式的官服,利落大方,瞧着更是身姿挺拔,威严无双,却屈膝半跪在榻前给她扯了扯翻卷起来的衣角,盖住了一截细腰,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扬声问:“好看?”

    “嗯,还蛮新奇的,很多传说之中才有的神物都有配绘图和详解,”纪景佳坐起了身,放下书卷,向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外头霜雪寒天,先歇歇吧。”

    明夷对她这番关心的话语很是受用,应了声,站起身来解扣子。

    素雪上前来想搭把手,被他挥退了。

    纪景佳好似训练有素一般,马上趿上绢鞋下来帮他解对襟的扣子,柔声问他:“今日怎得回来这样早?”

    略有些冰凉的手滑过她的面颊,把垂下来的碎发掖在了耳后,“朝中无事,早早就退朝了。”

    只用一个眼神,纪景佳就能领会他的意思,柔顺地躺进他怀里。

    “夫人方才看到哪一页?”

    明夷翻了翻摊在矮桌上的书,在怀中人的面颊上亲了一下。

    “这里。”纪景佳探出胳膊循着记忆翻到了那一页,指着书上那只有着巨大翅膀的鸟儿。

    那鸟儿赤首黑目,身形小巧玲珑,却背负着一双巨大的翅膀,翎羽绚丽,长尾飘逸。

    书页的右下侧写着青鸟二字,底部写了几行注释,思念与牵挂,相思与情谊,自由与幸福等等。

    纪景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自由二字所吸引。

    晚间她就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化作了白日里所见的青鸟,随风展翅,飞上了高墙。

    正欲乘风高飞,忽闻一声清鸣。

    张开了一半的巨翅拢了起来,向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