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电影,是生命,在一部电影里,每个道具、每个灯光都是主角,都是诠释的对象。角色是没有大小的,戏份也是没有轻重的。站在镜头前,就是要把自己完完全全交出去,让自己与这些在镜头里发生反应,然后被记录,被封存......’”
“这是电影人的本分,也是我想要的。”
“最想要的......”
他顿了顿,
“挑演员的时候,我就犹豫了很久,当然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得病了。”
“但是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我最后只能联系他。”
“找到他以后,我借机问他,‘您演了一辈子这样的角色,再来一回,不会腻吗?’......”
“后来得知他病了,我又想改剧本,给他换个轻松点的、不一样的角色试试,也算是满足。”
“可他知道了,却主动找到我,很平静地说:‘我演了一辈子了,演来演去,其实都是这些,是喜欢,也是习惯。小林啊,人不是非得追求点不一样的才算活过——我就是享受这样的角色,对于我而言,每一次演戏都是新的经历,每一个角色也都是新的生命。’”
“他说:‘你别看我演的这些角色类型差不多,可细细地看,其实没有一个完全一样的。’”
林修平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停了一下,深吸了口气。
“‘角色啊,没有一样的,只有没被理解透的。你说,人跟人,哪能一样呢?’”
“所以他理解他们,爱他们,最后,成为他们......”
“陈老这一生,从第一次跑龙套开始,整整六十年,没演过几个所谓的‘大主角’,但他让每一个配角,都拥有了属于自己生命,自此活在了电影里。”
“我想,陈老也用近六十年的时间,告诉我们一件事——
戏是比天大,但这份‘大’,不在名气,不在番位,在于一颗虔诚的、永远对荧幕、对观众、更是对自己保持敬畏的心。”
“我们应该为陈老感到庆幸,他是安静地、高兴地,走完了这条他选择的路,从一而终。”
“待他离去的时候,他也把他的热爱、他曾点亮过的光,统统留给了我们。”
“电影是这样,人生也是如此。”
林修平说完,郑重地一鞠躬,转身下台。
哀乐再一次低低地响了起来。
靖合低下头,抬手揉了揉鼻子,墨镜后的眼眶灼热。
他最后望了一眼礼堂前方那幅孩子气的照片——
鲜花环绕着,它静静地立在中央。
照片上的陈老嘴角微微上扬,正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他微笑。
仿佛从没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