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如果说春天是生机勃勃的相遇,那夏天,就是让人燥热难安的分离。

    而不知不觉间,夏天就要到了。

    那天靖合在整理书桌,无意间看到了缪绡放在一旁的毕业材料,才猛地意识到——

    他的绡绡,要毕业了。

    缪绡也放弃了保研机会。

    他的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念头——

    他得为她做点什么。

    毕业典礼不只是去参加个仪式,他应该借这个机会,帮她驱散所有过去让她痛苦的阴霾,给她留个值得记住的好日子。

    施侨的事已经算是翻篇了,他的演员事业也是前途光明,缪绡的身体也有了极大的好转。

    那最痛苦的一年已经过去了,他们的未来只会更加幸福。

    他想做些什么,想让她觉得,未来是值得期待的,他们需要牵起手向前走了。

    这个念头迅速演化成了一场靖合式的深情表白。

    他先是托人悄悄问了作为家属参加典礼的流程,反复确认了文学系典礼的时间地点,在手机日历上设了好几个提醒。还偷偷联系了她的导师和两个稍微熟点的同学,当然没说自己是谁,只装作她的普通家属,又和系里的人小心打听了典礼具体安排、当天穿什么合适、结束后大家通常去哪......

    毕业礼物也挑了很久。

    他跑了几家店,最后定了一条很细的铂金项链,坠是一枚小小的、舒展的羽毛,寓意轻盈与自由,看起来也很轻巧。他想象着将它戴在她纤细苍白的脖颈上,更希望能为她增添一丝生气。

    他还预订了全市最好的法餐厅的顶层包间,可以俯瞰城市夜景。他亲自敲定了菜单,又跟他们说菜要做得清淡些,她的胃还在调养。包间的布置也特意交代了,别太夸张,温馨点就好。

    他甚至偷偷去花店,订了上千只白玫瑰配绿洋桔梗,要铺满整个后备箱才行,还再三跟店员嘱咐要早上准时送到。

    典礼前一晚,靖合几乎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他仔细熨了好几遍自己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又把给缪绡准备的礼物和搭配的小礼服都收拾好,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

    缪绡在一旁看着他熨衣服,眼神有点温和,又有点茫然,似乎不太理解他为何对这样一个普通的毕业典礼这么上心。

    “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啦。”

    她轻声说,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那怎么能一样?”

    靖合转过身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

    “这是大事,很重要!我的绡绡辛苦了这么多年,必须好好纪念。”

    缪绡看着他亮得有点过分的眼睛,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典礼当天,天气很好。

    靖合比缪绡还紧张,起得比她还早,盯着她吃完早饭,又帮她整理好学位服。他自己则换上了那身昨晚刚熨好的衣服,为了不抢风头,还特意加了顶棒球帽和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看起来是低调了,但他毕竟长得就招摇,走在路上还是不免心虚。

    他开车带她。

    越是临近校园,靖合越是能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充满朝气的青春氛围。

    他看着身边穿着同样学位服、兴奋地与父母朋友合影的学生,再看看安静坐在副驾、望着窗外出神的缪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为她骄傲,又为她本该也有这样的日子却一天都没享受过而感到酸楚。

    他把车停得远了点,陪她往大礼堂走。

    会场的人很多,靖合下意识地护着她,怕她被撞到。

    自从她病后,她好像也变得不太适应这种热闹,现在也是微微低着头。

    “别怕,跟着我就好。”

    靖合握紧她的手,低声说。

    把她送进毕业生集合区之后,他才去找家属观礼的座位。离典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场内熙熙攘攘,充满了欢声笑语。他找到位置坐下,目光却一直追随着远处毕业生区域里那个清瘦安静的身影。

    坐下没多久,他突然想起有东西落在车上了。

    他看了看表,时间还富裕,于是起身,打算先回去拿。

    校园里绿树成荫,还是他入学那年的样子,微风正好、阳光也正好。

    靖合压低了帽檐,从办公楼的小路过去,心里还在盘算接下来的时间够不够。

    就在快走到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他。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靖合脚步一顿,下意识又压了压帽檐,转头看去。

    叫住他的是个年轻男人,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个子很高,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和休闲裤,留着半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下,还掉了几缕散落在额前,气质落拓不羁,却有一张极为英俊、甚至带着几分艺术家般忧郁气息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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