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告诉她我打来过电话。”
话音刚落,电话便□□脆利落地挂断,靖合耳边只剩下一串忙音。
靖合不明所以地看着屏幕上的电话,突然又意识到,自己怎么和这个人说话这么简洁高效,要是平时跟别人解释这些,可能一句话就得掰开揉碎说个七八句,但是这位“姐姐”和他竟然几句话就交代完了,省去好多交流。仿佛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绕过了所有客套与错误猜想,也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下一步该怎么回答,每一句都直达核心。
真是奇怪......
不过......这个“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她和缪绡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仔细想了想,仍是毫无头绪。
不过,大概是很亲密的关系吧。
他也听缪绡说过她的家庭:自己出生就没了父母,一直都是施侨照顾她长大,而且施侨也一直没有爱人没有孩子的,甚至施侨的爸爸,也就是缪绡的外公,下面也只有施侨和缪绡的妈妈两个孩子,再往上也没有什么旁支亲戚......甚至缪绡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如此强势又神秘的“姐姐”......
不过,这个“姐姐”既然特意交代别告诉缪绡,看来也是有她的难言之隐,这事还是不要告诉缪绡的好。看来她也只是想确认缪绡的安危,而眼下最重要的,是缪绡。只要他守好她,替她挡去风雨,其他都不重要。再说了,缪绡现在是他的爱人,也是要一起走过一生的人,他们才是一条心的,他们才是彼此的全部。别人都只是外人罢了。
后面几天,缪绡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她病起来的时候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如此地沉默,甚至就像换了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明媚张扬、甚至撩人狡黠的缪绡不见了,只剩下眼前这个沉默的、脆弱的、蜷缩着的缪绡。
可这个脆弱的缪绡却并不陌生。
他曾在不经意间窥见过这个脆弱的缪绡,即使这个脆弱的缪绡被那个明媚的缪绡藏起来了——
当她独自坐在他的副驾驶,窗外流动的灯火映着她安静的侧脸时候;或是更早,在她一个人去杏林里荡秋千的时候;又或是,在他尚未真正触及她内心深处却强行与她见面的时候。
虽然她总习惯性地将那份明媚张扬展露给他,但他曾经见过的。
她病得越重、越是不清醒的时候,就越是本能地与他保持距离,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而最让靖合心碎的是,即使在烧得神志不清时,她有几次竟然会用干涩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遍遍地对他说“对不起”,就仿佛生病是她犯下的不可饶恕之罪似的。
可上次受伤的时候,她完全不是这样——
那时她像寻求庇护的雏鸟,依恋着他的照料,贪恋着他的温度。总是围着他“靖哥哥”、“靖哥哥”地叫个不停。
然而,当现在,靖合每次望向她因疼痛而失却血色的脸,在那双因高热而蒙着水汽、显得朦胧遥远的眼睛深处,他分明能捕捉到一种深切的渴望。
他分明能感知到——
她无比地渴望靠近他、无比地渴望汲取他的温暖。
每当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渴望,他都会不顾她微弱的抗拒,坚定地握住她冰凉的手,即使她如此怕冷,即使她抗拒外界的一切寒意,甚至触碰时连指尖都在轻颤。
她永远不说“抱抱我”,永远不说“亲亲我”,永远不说“不要走”,她只是沉默着,用那双盛满了无声诉求却又破碎不堪的眼睛望着他。
有的时候他想,或许他的绡绡一直都这样。只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他的绡绡一个人经历了一些事,而她为了不让他忧心就选择了一个人承受;也或许是她生病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谁生病的时候还能坚强呢?更何况缪绡本就体弱多病,自然也就总是忧郁的。
总之,他想不明白这件事,他只能给自己找一些可能的原因来解释。
明媚热情的缪绡他纵然喜欢,可是眼前这个沉默地瑟缩着、身体本能地向他靠近却又怯于伸出手的缪绡他也同样深爱着。
疼爱、怜爱......
他只想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