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其卿辗转反侧,同斋战战兢兢。
周其卿几番想去寻谢怀世。
怕谢怀世不醒,又怕谢怀世醒来,怕来怕去,还是担心谢怀世说漏嘴,怕迎面对上谢娘子失望的目光。
“世子,明日还有课。”
黑夜中,一个同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这是嫌他翻身动静大了。
周其卿不动了,身体绷得比戒尺还直。
他难得没发脾气,倒弄得其他人心里没了底。
“世……世子?”
“说。”
“您睡了吗?”
“……”
“世子?”
“闭嘴!睡觉。”
“……哦。”
周其卿闭上眼,浮现脑海的是谢小娘子的面容。
楚楚可怜的,狡黠灵动的,慌乱无措的……
周其卿越发觉得她的香缨里掺了迷魂药。
不然怎么偏偏对她念念不忘呢?
周其卿起了个大早,练了武,没去上课。
沿着竹林闲逛散心,没成想就撞见了心心念念的她。
她站在岔路口,徘徊不定。
换做从前,周其卿定然主动上前寒暄。
可如今,他手中没筹码,不敢贸然打扰。
周其卿正抓耳挠腮,余光落在角落里一簇野花上。
花开得正盛。
她并不讨厌,还别在发间。
很衬她。
见她开心,周其卿也多了些莫名的勇气,道:“谢学正为何落水?”
“失足。”谢逢华回忆谢怀世所言,“兄长说,那时他想抄小路,没想到湖边石子湿滑,他没留神,跌进了湖中。”
周其卿:“没说别的?”
谢逢华侧目:“说什么?”
话落,周其卿难得沉默了许久,低着头跟在她后面慢慢走。
谢逢华有所觉察,以为周其卿没及时救上谢怀世而愧疚,想了想,安慰道:“哥哥没事,若细心调养,过两日便能照常讲学。”
“……嗯。”
谢逢华道:“若不是你,恐怕我们谢家又要多出一个坟冢。”
谢逢华絮叨几句,见周其卿提不起精神,悻悻闭了嘴。
抬眼瞧见不远处的药房,谢逢华扭头看了眼依旧怏怏不乐的周世子,豁然开朗——他一定是生病了才不开心的。
抓一副药就好了。
谢逢华进门时便如此设想。
只是出来时候,周其卿的脸色似乎更差了,嘴角几乎耷拉到地上。
谢逢华揉了揉酸麻的腮帮子,拎着两副药包,碎步跟上,“你的药!”
“谢——”周其卿猛得回身,却在唤她名字时欲言又止,“应时?”
“嗯?”谢逢华道,“按年岁,我长你几岁,你就如此唤我吗?”
周其卿瞳孔紧缩:“你怎么可能比我年长?”
这话虽直白,谢逢华却莫名爱听,“有何不可?”
周其卿回想起昨日种种,如鲠在喉,“谢应……”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谢逢华这才想起尚未告知他姓名,道:“谢逢华,应时是我的表字。”
三个字怎么念怎么烫嘴。
周其卿扭捏片刻,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谢逢华负手,仰头看着他。
周其卿被盯得脑子发烫,心一横,拱手施礼:“谢娘子,这些天……冒犯了。”
谢逢华还想说什么,周其卿突然走近,从她手中夺走了自己那份药包。
不待谢逢华反应,一溜烟跑远了。
直到人群中再找不见周其卿的身影,谢逢华摩挲发间碎花,笑容浅淡。
从街上买了些蔬果,谢逢华回了太学。
用过药后,谢怀世昏昏沉沉休息了半日,夕阳落山时,温度总算降了下来。
谢怀世好些后,听闻谢逢华尚未用过午膳,便提议带她去外面“开开荤”。
谢逢华阻拦无果,只得为她这不省心的兄长多加了一件衣裳,“待我回去就告诉嫂嫂你在外面偷吃。”
“吃都吃了,回去给你嫂嫂也带些?”谢怀世将她发间的花摘出来,道,“哪里摘的花?居然不给哥哥?”
“周世子给的。”看着掌心萎靡不振的花,谢逢华倒也没瞒着,系上披风,道,“兄长若喜欢,妹妹再去给你摘。”
谢怀世顿觉那些花脏了手。
谢怀世道:“应时,周世子怎会送你花?”
“恰好遇见了。”兄长问,谢逢华便说了,“话说回来,周世子不仅救了您,这药钱还是周世子自掏腰包垫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