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呀。”两人对视片刻,姜旻白先开口了。
那冷冽的感觉转瞬消散,姜旻白又恢复成那清冷柔美的模样,列缺却仍不敢放松警惕,只是将冒着热气的青瓷碗搁在桌上。
“你不该讨厌我吗?”察觉到姜旻白的语气竟异常柔和,列缺有些好奇起来。
“有什么好讨厌的。”姜旻白示意列缺把药碗端来。“这几天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吧,”姜旻白用勺子搅着褐色的汤药,勺碗磕出些许脆响,“虽然我意识不太清醒,但能感觉到。”
列缺看着姜旻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那碗闻着就苦得恶心的汤药,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信守承诺而已。”
“那现在我算是加入千铩阁了吗?”姜旻白搁下碗,看着列缺轻轻柔柔地笑。
“当然,说到这个,阁主前几天就让我把这个给你了。”列缺转身,走到旁边的柜子取下一个长条型的锦盒。
封戎尊主已觉察到那锦盒中的灵力波动,再度重逢,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喏,你来打开吧。”
姜旻白面色不变,素手抚上那盒子,盒盖打开,里面呈着一柄黑刃长刀,是一柄任何人看了都会赞叹喜爱的神兵。
其刀身修长优美,由某种类似玄铁的材料制成,且特制成了不折光的刀面,仿佛四周的光线都要被它吸纳进去,其刀尖上翘如柳叶,刀刃如一线寒霜,仿佛触之即伤,让人心生敬畏。与之相配的则是由一把由黑鳞巨蟒的蛇皮制成的崭新刀鞘,其上盘着一条长着角的银蛇,丝丝地散着杀气。
列缺仔细观察着姜旻白的反应。虽然他确实想吓退姜旻白,但是让她高热不退、昏迷不醒也实非他本意。所以列缺特地从阁中的藏剑楼精心挑选了一柄阁中收藏已久的宝刀来作为姜旻白的入阁礼,其中还捎带了些许歉意。
他想看见姜旻白惊喜的表情。列缺有些翘尾巴,这样一柄宝刀,是无论谁看了都会喜爱的。
“嗯,是不错。”姜旻白却没什么表情,直接将那盒子放下了。
不错?何止不错?他还特地托阁中的铸刀大师再精铸了一番,就只换来一句不错?可列缺仍是表情不变,想从姜旻白脸上搜索出一点满意,可那苍白的唇角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姜旻白被列缺盯得不耐,便回视他道:“这刀……”
“嗯?”
“好像和你的那柄玄刃的用料有几分相似?”姜旻白指指列缺佩在腰间的玄刃。
见她终于多了些兴趣,列缺便将腰间悬着的利刃取下,微微一笑:“你说斩念?”
关于列缺和“斩念”的传说有很多,有人说这柄神兵可以割裂人的灵魂,有人说它可以在影中潜行,瞬杀割喉……当然最有名的是仍是这玄刃上究竟沾了多少鲜血?那些死在斩念刃下的人,从王公贵族到草莽贼寇、仙家名首到一方群雄……全都败死在斩念的诡影下,那些高不可攀的权贵或是修为超群的修士,都在这玄刃下命如草芥,让这玄刃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公正,让这些刀下亡魂曾经的手下败将胆寒,对千铩阁敬而远之。
“你还关注这些?”听姜旻白说完,列缺本有些耷拉的尾巴又翘起来了。
“实在是列缺大人名声过盛,想不听都难。”姜旻白微微叹了口气,“那这柄刀也能和斩念一样随意变换大小吗?”
“不确定,这柄刀的刀胚是一块千年妖铁,只是后来在精铸它时才加入了斩念的铸材。而那铸材得来不易,是我在西边最高的山巅寻得的,铸成斩念后便不剩多少了,所以……”列缺挑挑眉,一副他无法解答的表情,“不过你可以亲自试一试。”
姜旻白朝那长刀伸出手,刚一触即刀身便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我便是用它,亲手让拓跋昼身首分离。封戎尊主的语调里仍带着彻骨的恨意。
“可我内丹已损,真的能将它运用自如吗?”
“翠心已经在想办法了,到时她会给你回答的。”列缺语气里全然是对翠心医术的肯定,“更何况,在战斗中也并不全然看修为高低,对实战局势的判断也是关窍之一。”
放心,内丹的事不用急。
听到封戎尊主也是同样的回答,姜旻白心中放下了些许担忧。
“没想到你们还真关心我。”姜旻白让语气中带了些怅然。
列缺瞧她低下了头,暖黄的烛光映在她的侧脸,却抹不去那素白脸庞的郁色。
她想起家人了吗?他却不知怎么才能安慰她,一时有些语塞。
“你认识阮慈吧?”
“阮慈?”
见姜旻白抬起了头,从那沉郁中脱离出来,列缺也松了口气,笑道:“对,如今河东江氏的少夫人,半月后组织要前去江氏探查,首领说待你身体恢复,领你一起去。”
姜旻白当然认识阮慈,那是个发丝同眼眸一般闪耀的女子,而她也是拓跋昼曾经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