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
    伦敦的十二月总是湿冷的,像一块浸了水的羊毛毯裹住整个城市。送她的礼物还没有思绪,糖果太容易变质,比起短暂的甜蜜,我想送她更长远的东西。

    距离见面还有两天,我站在Liberty百货的圣诞橱窗前,观望着里面陈列精致的巧克力礼盒,手工吹制的玻璃饰品,还有系丝带的香槟,全是典型的英式圣诞礼物,漂亮,但毫无灵魂,如同由商业社会包装成的虚情假意。

    我最终推开了那家开在唐人街的纸艺店,伴随老式玻璃门一起传出响动的,是挂在旁边的铜铃。

    “需要点什么?”

    店主是个福建老太太,我努力回忆有些蹩脚,不太成熟的粤语,才勉强能和她对话,“请给我拿一百张可以折千纸鹤的纸,麻烦了。”

    老太太推了退鼻梁上的老花镜,在柜台里翻翻找找,最终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纸包。

    我抱着满怀的纸回到公寓,进入书房,冬日的晨光正从窗户斜斜地射进来,将我的书桌铺上一层暖色。一股脑的将纸全堆到桌上,昨夜刚下定决心开写的文稿被压在最底下,可我已无心再写。

    我没有在所有纸里写上浪漫的告白,而是在在所有镶了金边的纸中挑了一个似是被人遗忘的,最普通不过的纸,注入我的心里话。

    第一只纸鹤,在我手里诞生的艰难而笨拙,我几乎能联想到她看见这只畸形的纸鹤时嘴角抿起的笑。

    第二只有所长进,却留下一点无法抹平折痕,是我所有无言的瞬间。

    第三只纸鹤,我折的格外慢。

    重要的东西总是要等待,我对着阳光举起这张纸,光透过纤维显出它细密的纹理,这是她被制造出来就被定下的命运曲线。

    我誓要做出改变,每次特意放慢速度的对折,终于折出了一只完美的纸鹤,同时,她的消息震耳欲聋的响起。

    [Wen]:在书店找到了你应该喜欢的书,要我带给你吗?

    我盯着刚完成的纸鹤,它立在桌边,仿佛下一秒就会振动翅膀飞向发光的屏幕。

    [Xx序]:要。

    但我更想要你读给我听。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窗外的云恰好遮住太阳。纸鹤的影子在桌面上慢慢拉长,变成一只欲言又止的手,伸向那行正在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

    我猜到她的回复,于是不再看,而是专注手上的工作,距离圣诞仅剩一日,一百只纸鹤,是我给自己的安抚,也是勇气。

    折到第六十三只,她的消息又响起,我总是被她的抛出钩子勾去自制力。

    那只最普通的千纸鹤里,藏着我最大胆的告白:“想在梧桐树下拥抱你,又怕你拒绝我时的转身。”我将它折的很小,放在其他纸鹤中间,试图掩饰我无处安放的心跳。

    当第九十九只纸鹤立在窗台时,暮色已经吞没了整个复古又现代的城市。我的指腹布满纸割的细痕,颈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未读的消息是她结尾的问候,我照旧没有回应,而是在椅子上,演绎去接咖啡店她时见面将要说的话,却又不自觉回忆起和她的初见,就好像我们有无数次这样的相遇。

    伦敦已经进入深夜,可我睡意全无。可在我看来,这样的失眠是幸福的。不是被动的因文字的折磨而不情愿清醒,而是因为期望,主动送出自己的困意。

    我记得她听我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记得她搅动咖啡时手腕转动的优雅,记得她在河边被风吹去碎发的侧颈。

    我抱着双腿,头埋抵在膝盖上,期待中有着隐隐不安。

    那你呢,会嫌弃我的懦弱,会在意我的接近,还有我的所有欲言又止吗?

    一夜的思考,让圣诞早晨的我有些发昏,同时不禁懊悔为什么让自己在这么重要的日子保持这般状态。

    收拾完自己,带上装有千纸鹤的木盒,便火急火燎地赶去咖啡店。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人,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因奔跑而产生呼吸声很大,在空旷的店里由为明显。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和而专注。我站在原地,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记得如何呼吸。窗外的雪静静落下,而我的世界只剩下她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和她等待我走近时,欣喜的面庞。

    “早安。”她不再等待,而是主动起身向我走来,一举击碎了我昨夜的不安,多少次了?她拯救我于自我怀疑的边缘。

    “咖啡凉了吗?”

    “还冒着热气,要和我一起品尝吗?一个人喝好没意思,但是有你的话应该就不会了。”

    她身上特有的香气,温柔地裹住我的全身,她接过我手中的木盒,拉着我朝她坐的位置走去。我这才发现桌上摆了两杯咖啡,如她所说,还正冒着热气,似乎算准了我到的时间。

    “这是给你的圣诞礼物。”

    我指了指木盒,示意她可以现在拆开看看。她似乎惊讶了一瞬,又顺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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