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连理
脏了!”

    说着便从一旁随手取了块布来,直往抹他襟口抹去。君迁被吓怕了,唯恐又遭她毒手,避瘟神似的一跃而起,径直退到墙隅,一言不发冷视着她,寒潭似的面庞将要结冰一般。

    新房中红烛如血,杯盘狼藉,烈火烹油,如堕火山地狱。主婚大娘毕竟经验丰富,面不改色,强颜欢笑:

    “礼成,灭烛!”

    语毕却不去灭灯,徐徐退至槛边,蓦地夺门而出。喜娘们见状亦纷纷辞行,金坠故作惊愕道:

    “阿娘们这便走了?还没闹洞房呢!”

    “下回再闹,下回再闹!”

    众人面露窘色,蜂拥退出婚房,一面落荒而逃,一面摇首叹气,集体吐出金坠常在叔母嘴边听见的那两个字:“作孽。”

    屋中再度沉默。金坠怡然自得,兀自回到婚床前,将适才撒帐时掉在枕塌上的彩豆一粒粒拾起来。一时无话。君迁遭她吐了满身喜酒,起身道:

    “我去更衣。”

    金坠求之不得:“那我先睡了。这洞房闹得人可有些倦呢!”

    她说着取了烛剪,将灯架上的红烛一盏盏掐灭,一面打呵欠,一面敲打他道:

    “对了,一会儿你记得在床下铺块垫子——我睡相不佳,常将人踹下去,若伤着你可不好呢!”

    “多谢告知。”君迁不慌不忙地回过身,“你知道我会医术吧?”

    金坠见他不知趣,厉声道:“医者不可自医,我下手可没轻没重,劝你还是别回来的好!”

    君迁幽幽道:“我若非要回来呢?”

    “你……!”金坠举起手里的烛剪,“你不怕我发疯就试试!”

    “不怕。”君迁冷冷一笑,“我就喜欢疯的。”

    言毕,意味深长地瞥她一眼,扬长而去。

    金坠岂知这草木人似的沈君迁竟会说这等浑话,被那一丝不可捉摸的冷笑惹得有些发怵,生怕他半夜回来报复,忙将屋里能搬得动的桌椅箱柜都搬到门边抵住。自己钻到那张大红婚床的角落里缩着,裹紧被子,手上死死攥着烛剪严阵以待。

    布置一新的喜房俨然成了刑房。她虽不恋家,此刻独处于这陌生之地,心中不免惊惧交集,还有些不可名状的孤独。数着更漏熬了半宿,终是耐不住倦意,倒头睡了过去。

    【注释】

    出自《子夜歌十八首》唐·晁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