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钟九倾把问话不痛不痒地挡了回来,闭上眼睛养神,似乎并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
“别演了楼处长,可以看见怪力乱神的东西又不受其影响什么的,这些老祝都跟你提过吧。”
听说楼连霄的师父是祝长清之后,钟九倾就明白他来事务所多半有老祝推动。
说起来老祝还是钟女士的朋友,二十年前他们也短暂见过一面,之后钟女士或许和他保持联系,不知道他那里会不会有关于钟女士去向的线索……
就在楼连霄以为自己不会再得到回答时,钟九倾突然睁开眼与他对视,正色道:“是啊,从小到大一直都能看见。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对吧?”
他愣愣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起自己最初听闻钟九倾的能力时,给出的那句“天赋异禀”的评价。
从他的视角看,“妖鬼不侵”实在是一种令人艳羡的能力。想必不少相关从业者得知这种能力的存在之后,也会在残酷的对比之下走火入魔或者道心破碎。
但对当时那个七岁的孩子来说,这又算什么呢,或许更像是一种诅咒和负担吧。
钟九倾笑着打断他的思绪:“怎么这副表情?别多想,这种能力只是给我带来了一点小——困扰而已。”
“我没有……”楼连霄再次被看穿,有些慌乱地移开目光。
钟九倾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逗他,从口袋中掏出一副平光眼镜从容地戴上:“幸好钟女士帮我找到了一种独特的镜片,制成眼镜戴上就可以暂时看不到这些东西了。”
钟灵曾告诉他,镜片的原材料是妖域一种树的树脂。有些刚出生的小妖还不会调节自己对术法波动的感知,妖域的术法含量又比人间界浓度高许多,他们总会被吓哭。但只要吃下这种树的枝叶和果实,就能暂时屏蔽过载的感知,也就能有效“止儿夜啼”了。
事务所的库房里现在还存放着不少之前钟灵从妖域挖来的树脂,如果不是那种树只能生长在妖域,她肯定要为钟九倾移植几株过来。
眼镜遮住钟九倾有些锋利的眉眼,过往的记忆也让他本能地软化了表情,将他的气质变得柔和许多。
楼连霄不动声色地打量一阵,觉得他看起来很像那些教养很好的世家公子,也很契合此次任务的伪装身份。
钟九倾转而提起这次来之江的任务:“飞机马上就要降落了。我可没什么应付名利场的经验,更不用说粉丝基础庞大的明星和藏在暗处的对手。这次任务全要仰仗你了,楼处。”
他虽然看着像个富二代大少爷,也确实有这个资本,但平日不是窝在事务所里,就是在和妖鬼、和遇到怪异问题的人类打交道。
钟灵离开之前,他还是个不怎么喜欢说话的孤僻小孩。亲眼见证他发生剧变的重黎每次都要感叹,到底是什么术法能让人突变成这样。
钟九倾继续带着笑音问:“所以楼处有什么工作安排?”
楼连霄听过很多人喊“楼处”,有的奉承殷勤,有的公事公办,有的小心拘谨,其中大多是郑重正式的口气。就算祝长清偶尔开玩笑这样喊,也是熟稔亲切的,可这两个字从钟九倾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就总给人一种不正经的感觉。
他顿了一下,借着摆隔音阵的功夫强行将钟九倾说话的语调请出大脑,轻咳一声说:“工作安排谈不上,只是有一些猜想。”
霍临渊研发的简易隔音阵已经推广到整个调查处,是每个人必须学会的基本知识。只需将几个提前准备的材料按特定顺序摆出简单图画,就能形成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阻断外界干扰也防止交谈泄密。
楼连霄外出时常备着布阵用的材料,如今果然用上了。
一提起工作,他就变回了严肃认真的楼处长,条分缕析将要点提炼出来:“精神类术法防不胜防,我们要谨慎行事,暂时不宜与目标有太多正面接触。”
钟九倾凑近观察隔音阵,托着下巴说:“术法倒不是问题,只要你在我方圆百米之内,我的能力护住你还是足够的。不过能造成这么大范围影响的对手,肯定正躲在暗处图谋更大的坏事,我们也不能过早站在明面上。”
楼连霄:“你也觉得萧沉暮只是对方刻意放出来的靶子?”
“当然咯,傻子才会这么张扬。哎,可怜的孩子,都变成众矢之的了还乐呵呵觉得自己顶流梦成真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全是等着看乐子的幸灾乐祸。
楼连霄接着说:“萧沉暮身边的人很可能会严防死守,即使我们有投资方的身份,恐怕也很难取得信任找到接近他的机会,所以可以考虑先从剧组工作人员和粉丝群体入手。”
“这也恰好应了卦辞里的顺势而为,”钟九倾望着窗外,叹道:“不过这人还真能耍大牌呀。”
飞机即将降落的提示音恰在这时响起,他将遮光板放下:“要降落了,不知道还有什么麻烦在等我